定慧相资歌

唐 · 延寿

译文

祖教宗中有二门,十度万行称为尊。

祖师教法宗派中有两个法门,十度万行之中以定慧为尊。

初名止观助新学,后成定慧菩提根。

初时称为止观,帮助新学之人入门,后来成为定慧,作为菩提的根本。

唯一法,似双分,法性寂然体真止,寂而常照妙根存。

本来只是一种法门,看似分为两支,法性寂然不动体现真止,寂灭中常照不灭,妙慧之根常存。

定为父,慧为母,能孕千圣之门户。

定如父亲,慧如母亲,能孕育千圣之门。

增长根力养圣胎,念念出生成佛祖。

增长善根之力养育圣胎,念念之中出生成佛作祖。

定为将,慧为相,能弼心王成无上。

定如将帅,慧如宰相,能辅弼心王成就无上菩提。

永作群生证道门,即是古佛菩提样。

永远作为众生证道的法门,即是古佛菩提的榜样。

定如月,光烁外道邪星灭。

定如明月,光芒闪耀而外道邪星消灭。

能挑智炬转分明,滋润道芽除爱结。

能挑亮智慧火炬使光明更加分明,滋润道芽并断除贪爱之结。

慧如日,照破无明之暗室。

慧如烈日,照破无明的暗室。

能令邪见愚夫禅,尽成般若波罗蜜。

能让邪见的愚夫修禅,都成就般若波罗蜜。

少时默,杀那静,渐渐增修成正定。

片刻沉默,刹那宁静,渐渐增修而成就正定。

诸圣较量功不多,终见灵台之妙性。

诸圣相较衡量功夫不多,终究能见到灵台中的妙性。

瞥闻法,才历耳,能熏识藏觉种起。

瞥然听闻佛法,才经过耳朵,就能熏习识藏使觉悟种子生起。

一念回光正智开,须臾成佛法如是。

一念回光返照正智开启,须臾之间成佛之法便是如此。

禅定力,不思义,变凡为圣杀那时。

禅定之力不可思议,在刹那之间将凡夫变为圣人。

无边生死根由断,积劫尘劳巢穴堕。

无边的生死根由从此断除,积劫的尘劳巢穴随之崩塌。

湛心水,净意珠,光吞万象烁千途。

心水湛然清澈,意珠洁净明净,光芒吞没万象照耀千途。

抉开己眼无瑕翳,三界元无一法拘。

拨开自己的慧眼再无瑕疵翳障,三界之中原来没有一法可以束缚。

觉观贼,应时克,攀缘病,倐然净。

觉察观照之贼,应时而克除,攀缘之病,顿时清净。

荡念垢兮洗惑尘,显法身兮坚慧命。

荡涤念头中的污垢,洗除迷惑的尘埃,显露法身,坚固慧命。

如断山,若停海,天翻地覆终无改。

定力如截断的高山,又如静止的大海,即使天翻地覆也终究不改。

莹似琉璃含宝月,倐然无寄而无待。

晶莹如琉璃中含着宝月,顿然无所寄托也无所期待。

般若慧,莫能量,自然随处现心光。

般若智慧不可衡量,自然随处显现心光。

万行门中为导首,一切时中称法王。

在万行法门中作为先导,一切时中称为法王。

竭苦海,碎邪山,妄云卷尽片时间。

竭尽苦海,粉碎邪山,妄念之云在片刻之间卷除净尽。

贫女室中金顿现,壮士额上珠潜还。

如同贫女室中金藏顿然显现,又如壮士额上宝珠悄然回归。

斩痴网,截欲流,大雄威猛更无俦。

斩断愚痴之网,截断欲望之流,大雄威猛更无匹敌。

能令铁床铜柱冷,顿使魔怨业果休。

能使地狱铁床铜柱变冷,顿时使魔怨业果止息。

和诤讼,成孝义,普现群生超佛智。

平息诤讼,成就孝义,普现众生超越佛智。

边邪恶慧尽朝宗,蝼蚁鲲鹏齐受记。

边地邪见恶慧都来归宗,蝼蚁鲲鹏一齐蒙受佛记。

偏修定,纯阳烂物刳正命。

偏修定而忽略慧,如同纯阳之气腐坏万物,损毁正命。

若将正慧照禅那,自然万法明如镜。

若用正慧照观禅定,自然万法明澈如镜。

偏修慧,纯阳枯物成迂滞。

偏修慧而忽略定,如同纯阳之气使万物枯萎而变得迂滞。

须凭妙定助观门,如月分明除雾翳。

须凭妙定资助观慧之门,如同明月分明除去雾翳。

劝等学,无偏修,从来一体无二头。

劝人平等修学,不要偏修,从来定慧一体没有两头。

似禽两翼飞空界,如车二轮乘白牛。

如同飞鸟双翼翱翔虚空,又如车辆双轮驾驭白牛。

即向梵途登觉岸,便于业海泛慈舟。

就能沿着清净之途登上觉悟的彼岸,便在业海之中泛起慈悲之舟。

或事定,制之一处无不竟;或理定,唯当直下观心性;或事观,明诸法相生筹算;或理观,顿了无一无那畔。

或有事上的禅定,制心一处无不成就;或有理上的禅定,只当直下观照心性;或有事上的观照,明了诸法相状而生筹量计算;或有理上的观照,顿时了悟无一法可得亦无彼岸。

定即慧,非一非二非心计;慧即定,不同不别绝观听;或双运,即寂而照通真训;或俱泯,非定非慧超常准。

定即是慧,非一非二非心念计较;慧即是定,不相同亦不分别,绝离观听;或定慧双运,即寂灭而照用,通达真实教训;或定慧俱泯,非定非慧超越常规准则。

一尘入定众尘起,般若门中成法尔。

一尘入定而众尘随之生起,般若法门中本来如是。

童子身中三昧时,老人身分谈真轨。

童子身中入三昧之时,以老人身分谈论真实轨则。

能观一境万境同,近尘远刹无不通。

能观一境而万境皆同,近处尘境远处刹土无不通达。

真如路上论生死,无明海里演圆宗。

在真如之路上论说生死,在无明大海中演说圆满宗义。

眼根能作鼻佛事,色尘入定香尘起。

眼根能做鼻根的佛事,色尘入定而香尘生起。

心境常同见自差,谁言不信波元水。

心境本来常同却自见差别,谁说不信波浪原本就是水。

非寂非照绝言思,而寂而照功无比。

非寂灭非照用,绝离言语思量;而寂灭而照用,功德无可比拟。

权实双行阐正途,体用更资含妙旨。

权宜与真实并行阐明正途,体与用相互资助蕴含妙旨。

劝诸子,勿虚弃,光阴如箭如流水。

劝告诸位学子,不要虚度光阴,时光如箭如流水般飞逝。

散乱全因缺定门,愚盲祇为亏真智。

散乱之心全因缺少定门,愚昧盲目只因亏损真实智慧。

真实言,虚入耳,千经万论同标记。

真实之言,虚心听入耳中,千经万论都同样标明此理。

定慧全功不暂忘,一念顿归真觉地。

定慧的圆满功夫不可暂时遗忘,一念之间顿然归于真实觉悟之地。

定须习,慧须闻,勿使灵台一点昏。

定需要修习,慧需要听闻,不要使灵台有一点昏暗。

合抱之树生毫末,积渐之功成宝尊。

合抱的大树从细小的萌芽生长而成,逐渐积累的功夫才能成就宝贵至尊。

猕猴学定生天界,女子才思入道门。

猕猴学定也能生到天界,女子凭借才思也能入于道门。

自利利他因果备,若除定慧莫能论。

自利利他的因果圆满具备,若除去定慧便无从论说。

赏析

题解

此为延寿禅师所作的《定慧相资歌》,是一首系统阐述禅宗定慧双修理论的长篇歌偈。全歌以定(止)与慧(观)的关系为核心,阐述了二者的相互资助、不可偏废。

逐句解读

「祖教宗中有二门,十度万行称为尊。」——祖师的教法宗门中有两个法门,在十度万行中被尊为最重要。

「初名止观助新学,后成定慧菩提根。」——最初称为止观用来辅助新学之人,后来成为定慧即菩提之根。

「唯一法,似双分,法性寂然体真止,寂而常照妙根存。」——唯一法门看似分为二:法性寂然不动是"真止",寂而常照是妙根之存。

「定为父,慧为母,能孕千圣之门户。」——定如父慧如母,能孕育千圣的门户。

「增长根力养圣胎,念念出生成佛祖。」——增长根力养育圣胎,念念之中出生佛祖。

「定为将,慧为相,能弼心王成无上。」——定如将慧如相,能辅佐心王成就无上之境。

(以下大量诗句以日月、琉璃、宝月等比喻阐述定慧的功效,指出偏修定或偏修慧都不圆满,必须定慧等学、双运俱泯。)

艺术手法

全歌以丰富的比喻展开——定如月、慧如日、定为父、慧为母、定为将、慧为相。以禽之两翼、车之二轮喻定慧不可偏废。最后以"定即慧""慧即定"阐明定慧不二之理。

总体评价

此歌是延寿禅学理论的诗化表述,几乎是一部浓缩的禅修教科书。以歌偈的形式将定慧双修的道理讲得系统而生动,在禅宗文献中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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