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日寓怀寄朝中亲友

唐 · 薛能

译文

命与才违岂自由,我身何负我身愁。

命运与才干相违背哪里是我能自主的呢,我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偏偏承受这么多忧愁。

临生白发方监郡,遥耻青衣懒上楼。

直到头发花白才做到监郡的职位,远处传来的歌舞之声让我感到羞耻懒得再上楼去。

过客闷嫌疎妓乐,小儿憨爱□貔貅。

来访的客人闷闷不乐嫌弃妓乐招待得不够周到,小孩子天真憨厚却喜爱武将的玩偶。

闲吟一寄清朝侣,未必淮阴不拜侯。

闲暇时吟成此诗寄给朝中的清流好友,未必不能像淮阴侯韩信那样终获封侯之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能在闲暇之日抒怀并寄赠朝中亲友之作。诗人时为蜀地监郡(监督地方政务的官员),年已生白发,感慨命运与才干不匹,仕途坎坷。诗中以自嘲的口吻述说为官之苦——宾客疏于妓乐引发不满,小儿天真喜爱武将玩偶,而自己则在闲暇时写下这首诗寄给朝中的旧友,以韩信受辱于淮阴终被封侯的典故自勉,表达了对未来仍有期待的复杂心态。全诗在看似消极的自嘲中暗藏不甘消沉的进取之心,是薛能宦游蜀地期间心态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命与才违岂自由」——命运与才干相违背,哪里是我能自主的呢?"命与才违"指有才华却得不到命运的眷顾,"岂自由"是反问——这不是我能选择的。起笔便以命运与才华的矛盾为主题,奠定了全诗自叹自嘲的基调。

「我身何负我身愁」——我的身体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却让我如此忧愁?"何负"是反问,"我身"指自己,整句是说我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偏偏承受这么多愁苦。这种自问自答的方式表达了诗人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临生白发方监郡」——直到头发花白才做到监郡的职位。

"临生白发"形容年事已高,"方监郡"说明官职不高。"方"字用得极为沉痛——白发之年才做到这个位置,一生的才华和努力似乎都白费了。

「遥耻青衣懒上楼」——远处传来的歌舞之声让我感到羞耻,懒得再上楼去。

"青衣"可以指歌舞妓女所穿的衣服,也借指歌舞妓乐。诗人在听到楼下的娱乐之声时感到羞耻——作为一个监郡官员,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能沉溺于声色之乐,这让他无颜面对。

「过客闷嫌疎妓乐」——来访的客人闷闷不乐,嫌弃妓乐招待不够周到。"疎"是疏简之意,客人觉得娱乐安排得太简单而不满。这句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官场社交的虚伪——客人不是来谈正事,而是来寻欢作乐的。

「小儿憨爱□貔貅」——小孩子天真憨厚,喜爱武将的玩偶。"□"是缺字,"貔貅"在此处指武将形象的玩偶或装饰。大人沉迷于妓乐,小孩子却喜欢武将的形象,两代人对"英雄"的理解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小儿的无心之好反衬出成人的虚浮。

「闲吟一寄清朝侣」——在闲暇时吟成此诗,寄给朝中的清流好友。

"清朝侣"指在朝廷中任职的清正好友。诗人虽然身在边地,仍不忘与朝中好友保持联系,以此诗表达近况和心志。

「未必淮阴不拜侯」——未必不能像淮阴侯韩信那样终获封侯之赏。韩信少年时在淮阴受过胯下之辱,后来辅佐刘邦建立汉朝,被封为淮阴侯。诗人以韩信自比——虽然现在处境不佳,但未必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末句从自嘲转为自勉,为全诗增添了一丝昂扬之气。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嘲—自勉"为情感线索,前六句自叹命运不公、仕途不顺,末二句以韩信典故翻出振作之意,形成了先抑后扬的结构。颔联"临生白发方监郡,遥耻青衣懒上楼"将年龄(白发)与官职(监郡)、行为(上楼)与心态(耻)构成多重对比,白发的苍老与监郡的低微、妓乐的繁华与诗人的羞耻,在短短两句中形成了丰富的情感张力。颈联"过客闷嫌疎妓乐,小儿憨爱□貔貅"以白描手法写官场生态,客人的嫌弃和小儿的天真构成一组意味深长的对照——世故的成人抱怨娱乐不够,无知的孩童却向往武将的英姿,暗含对官场风气的讽刺。尾联"未必淮阴不拜侯"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韩信从受辱到封侯的人生逆转类比自身,既是对自己的鼓励,也是对朝中友人的暗示——不要忘记我,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全诗语言直白畅达,不事雕琢,以最朴素的语言传达最真实的情感。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律诗是薛能宦游蜀地期间的述怀之作,以自嘲的笔调抒写仕途失意的苦闷,以韩信的典故寄托未来仍有转机的希望。全诗最大的特点是"真"——无论是白发方得监郡的无奈、听到妓乐而羞耻的自觉,还是小儿爱武将与客人贪妓乐的对比,都是诗人真实生活和真实心态的写照,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诗中"未必淮阴不拜侯"一句,在自嘲之后翻出昂扬之气,使全诗不至于过于消沉,保持了唐代士人特有的进取精神。此诗虽然不如薛能的山水纪游诗那样广为人知,但作为了解诗人宦游生活的第一手资料,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