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唐 · 薛能
译文
宿雨觉才初,亭林忽复徐。
过夜的雨感觉才刚刚开始停歇,亭子旁的树林中忽然又缓缓地下了起来。
簇声诸树密,悬滴四檐疎。
密集的雨声从众多树木中传来很是密集,屋檐上悬挂的水滴倒比较稀疏。
省漏疑方丈,愁炊问斗储。
检查漏雨之处怀疑已有方丈之大,发愁做饭的问题便去询问还剩多少粮食储备。
步难多入屐,窗浅欲飘书。
雨天行走困难常常需要穿上木屐,窗户浅浅的雨水快要飘进来打湿书籍。
动蠖苍苔静,藏蚕落叶虚。
尺蠖在苍苔上蠕动却显得安静,蚕虫藏在落叶下面显得空寂无声。
吹交来翕习,雷慢歇踌躇。
风吹交加送来阵阵暖意,雷声慢慢停歇下来显得犹豫不决。
滞已妨行路,晴应好荷锄。
雨水停滞已经妨碍了出行,天晴之后应当正好扛起锄头去耕种。
醉楼思蜀客,鯹市想淮鱼。
醉卧楼中思念着蜀地的故人,在腥膻的集市上想着淮河鲜鱼的滋味。
径草因缘合,栏花自此除。
小径上的草因为雨水的缘故长得更加茂密合拢,栏杆旁的花却从此凋零了。
有形皆霡霂,无地不污潴。
凡是有形之物都被细雨沾湿,没有一处地面不是泥泞积水。
境晦宜甘寝,风清□退居。
环境昏暗正适宜安然入睡,清风之中适合退隐闲居。
我魂惊晓簟,邻话喜秋蔬。
我的魂魄被清晨竹席上的凉意惊醒,听到邻居闲谈中为秋天的蔬菜而欢喜。
既用功成岁,旋应惨变舒。
既然一年的劳作已经到了年终,很快应该会由凄惨转为舒泰。
仓箱足可恃,归去傲吾庐。
粮仓中的存粮充足可以依靠,回到家中可以骄傲地守着自己的茅屋。
赏析
题解
《秋雨》是薛能描写秋天久雨的一首长篇五言排律。全诗详细描写了秋雨的声态、雨中的生活困境、自然景物的变化,以及由此引发的对故乡和闲适生活的向往。此诗不仅是一首写景佳作,更是一篇反映唐代基层官员在阴雨天气中的生活实录,从担心粮食储备到出行困难,从思念蜀地风味到期盼天晴耕种,种种细节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逐句解读
「宿雨觉才初,亭林忽复徐。」过夜的雨感觉才刚刚开始,亭子旁的树林中忽然又缓缓地下起来。
"觉才初"写对雨势减弱的错觉,"忽复徐"表明雨并没有真正停歇,只是暂缓后又继续。
「簇声诸树密,悬滴四檐疎。」密集的雨声从众多树木中传来很是密集,屋檐上悬挂的水滴却比较稀疏。"密"与"疎"的对比写出了雨声与雨滴的不同感受:耳中密集而眼中稀疏。
「省漏疑方丈,愁炊问斗储。」省察漏雨之处怀疑已有方丈之大,发愁做饭的问题便询问还剩多少粮食储备。
"省漏"指检查房屋漏雨,"斗储"指粮食储备,两句写出了久雨造成的实际生活困难。
「步难多入屐,窗浅欲飘书。」行走困难常常需要穿上木屐,窗户浅浅的雨水快要飘进来打湿书籍。
"入屐"即穿木屐,雨天泥泞难行;
"欲飘书"写雨水几乎浸入室内,细节真实。
「动蠖苍苔静,藏蚕落叶虚。」尺蠖蠕动在苍苔上却显得安静,蚕虫藏在落叶下面显得空寂。这两句写雨中小生灵的状态:昆虫因雨天而活动减少,仿佛也被雨水安抚了。
「吹交来翕习,雷慢歇踌躇。」风吹交加送来阵阵暖意,雷声慢慢停歇下来显得犹豫不决。
"翕习"形容风来时和缓的样子,"踌躇"写雷声的犹豫,将自然现象拟人化。
「滞已妨行路,晴应好荷锄。」雨水停滞已经妨碍了行路出行,天晴之后应当正好扛起锄头去耕种。"滞"写久雨的状态,"荷锄"表达对天晴后务农的期待。
「醉楼思蜀客,鯹市想淮鱼。」醉卧楼中思念着蜀地的客人,在腥膻的市场里想着淮河的鱼。
"思蜀客"可能指思念在蜀地的友人,"想淮鱼"则怀念淮水之鱼的鲜美,两句以饮食寄托乡思。
「径草因缘合,栏花自此除。」小径上的草因为雨水的缘故长得更加茂密合拢,栏杆旁的花却从此凋谢了。
"因缘合"写雨水滋润野草疯长,"自此除"写花因久雨而凋零,一荣一枯形成对比。
「有形皆霡霂,无地不污潴。」凡是有形之物都被细雨沾湿,没有一处地面不是泥泞积水。
"霡霂"即小雨,"污潴"即污水积聚,两句以全称判断写出了雨水无处不在的笼罩感。
「境晦宜甘寝,风清□退居。」环境昏暗正适宜安然入睡,清风之中适合退隐闲居。
"境晦"写雨天光线昏暗,"□"处原文缺字,但不影响整体意思的表达。
「我魂惊晓簟,邻话喜秋蔬。」我的魂魄被清晨竹席上的凉意惊动,听到邻居闲谈中为秋天的蔬菜而高兴。
"晓簟"写雨后清晨竹席的凉意,"秋蔬"则写雨天也有蔬菜可食的欣慰。
「既用功成岁,旋应惨变舒。」既然已经劳作到了年终,很快应该会由凄惨转为舒泰。
"功成岁"指一年的农事即将完成,"惨变舒"表达了对否极泰来的信心。
「仓箱足可恃,归去傲吾庐。」粮仓中的存粮充足可以依靠,回到家中可以骄傲地守着自己的茅屋。末联以丰收的信心作结,"傲吾庐"用陶渊明"傲然自足"的意象,表达了对归隐田园生活的满足。
艺术手法
此诗在描写手法上最突出的特点是真实细腻的生活化笔触。与许多写雨的诗偏重于意境营造不同,薛能此诗大量涉及日常生活的实际问题:检查漏雨、盘算余粮、穿木屐出行、担心书籍被浸——这些都是一个官员在久雨天中真实面对的困境。
"省漏疑方丈,愁炊问斗储"是全诗中最具生活质感的两句,将一个被雨天困扰的官员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在自然描写方面,"有形皆霡霂,无地不污潴"以全称判断的句式写出了雨水的无处不在,增强了困顿感。诗中还穿插了"醉楼思蜀客,鯹市想淮鱼"这样以美食寄托乡思的句子,在愁苦中增添了一丝温暖的人情味。全诗结构上从写雨开始,经过写困境、写景物、写思念,最终以丰收的希望作结,由抑转扬,情感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薛能这首《秋雨》是一首极具生活气息的纪实之作。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对秋雨的一般性审美描写上,而是深入到了久雨给一个普通人带来的种种不便与困扰之中。从房屋漏雨到粮食短缺,从出行困难到心情郁结,这些细节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雨天生活图景"。全诗的情感走向是由压抑到释然:开篇是雨不停歇的烦闷,中间是对生活困境的忧虑和对故土风物的思念,最终则以"仓箱足可恃,归去傲吾庐"的乐观心态收束,完成了一次从困顿到希望的转折。此诗在唐代写雨诗中别具一格,以其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真挚的情感表达而独具魅力。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