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门解嘲二首 一
唐 · 薛能
译文
呜呜吹角贰师营,落日身闲笑傲行。
呜呜的号角声从军营中传来,在落日余晖中我一身闲适,笑傲而行。
尽觉文章尊万事,却嫌官职剩双旌。
觉得诗文之道高于世间一切事务,却嫌弃做官不过是多了两面旗帜的排场而已。
终休未拟降低屈,忽遇还须致太平。
宁可终身隐退也不打算委曲求全,若偶然遇到明主知己还是应当致力于天下太平。
频上水楼谁会我,泗滨浮磬是同声。
经常登上水边的楼阁,有谁能理解我呢?只有泗水之滨的浮磬能与我的心声共鸣。
赏析
题解
这是《彭门解嘲二首》的第一首。彭门即彭城(今江苏徐州),是唐代重要的军事重镇。
"解嘲"是古代诗歌的一种体裁,源于东方朔《答客难》、扬雄《解嘲》,通常是诗人以自嘲的口吻来回应外界的质疑或嘲讽。薛能当时在彭城任职,可能有人嘲笑他的官职或处境,因此作诗以解嘲。全诗以一种傲岸不羁的姿态回应世俗的评价——文章高于万事、官职不过浮名,表达了诗人宁可保持独立人格也不愿委曲求全的精神。
逐句解读
「呜呜吹角贰师营,落日身闲笑傲行。」首联以军营落日的壮阔场景开篇。
"呜呜吹角"即呜呜的号角声从贰师营中传出——"贰师"本是汉代将军号,此处借指军营。
"落日身闲笑傲行"即在落日余晖中,诗人一身闲适,笑傲而行。号角的悲壮与落日的苍凉构成了雄浑的背景,而诗人却以"身闲笑傲"的姿态行走其间,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气度。
「尽觉文章尊万事,却嫌官职剩双旌。」第二联直抒胸臆,是全诗的核心。
"尽觉文章尊万事"即觉得诗文之道高于世间一切事务——这是诗人对文学价值的高度自信。
"却嫌官职剩双旌"即嫌弃做官不过是多了两面旗帜而已——"双旌"是唐代刺史级官员出行时的仪仗。两句对比鲜明:文章至高无上,官职不过是两面旗子的排场。这种以文傲官的态度,正是古代文人独立人格的体现。
「终休未拟降低屈,忽遇还须致太平。」第三联表明立场。
"终休未拟降低屈"即宁可终身隐退,也不打算委曲求全、降低身份——"低屈"即低头屈从。
"忽遇还须致太平"即如果偶然遇到明主知己,还是应当致力于天下太平。两句写出了诗人的两面:一方面绝不屈节求人,另一方面如果真有机会还是愿意为国效力。这种既清高又有担当的态度,是薛能人格的真实写照。
「频上水楼谁会我,泗滨浮磬是同声。」尾联以孤独自赏作结。
"频上水楼谁会我"即经常登上水边的楼阁,但有谁能理解我呢——"谁会"即谁理解。
"泗滨浮磬是同声"即只有泗水之滨的浮磬能与我的心声共鸣——"泗滨浮磬"是《尚书》中记载的徐州特产,用泗水之滨的石头制成的磬,声音清越。诗人以泗滨浮磬为知音,暗示世上无人能理解自己,唯有这片土地上的石头能发出与自己相同的声调。
艺术手法
一是声象结合的独特开篇。
"呜呜吹角"以声音渲染气氛,"落日"以光线烘托背景,声与色交织在一起,为全诗奠定了苍凉壮阔的基调。二是对比中的价值判断。
"文章尊万事"与"官职剩双旌"构成了尖锐的价值对比,将文学与官职孰轻孰重的问题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表达出来。三是以物喻人的含蓄结尾。
"泗滨浮磬是同声"以浮磬为知己,既点明了彭城的地方特色,又暗示了诗人与这片土地的精神共鸣,以物写人,含蓄而有深意。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以解嘲为题,以傲岸不羁为基调,表达了一个有才华的文人面对世俗评价时的独立态度。全诗从军营落日的壮阔场景起笔,转入对文章与官职的价值判断,再表明宁折不弯的人格立场,最后以泗滨浮磬的知音自况作结。薛能在此诗中塑造了一个"文章高于万事、傲骨不向人低"的文人形象,既是对世俗嘲讽的回应,也是对自我人格的宣示。诗中流露的自信和清高,在唐代文人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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