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四首 四
唐 · 薛能
译文
牡丹愁为牡丹饥,自惜多情欲瘦羸。
我为牡丹发愁,又为牡丹饥渴难耐,自怜太多情而日渐消瘦憔悴。
浓艳冷香初盖后,好风干雨正开时。
浓艳的花色和清冽的香气在花苞初展之后最为动人,恰到好处的微风和细雨正逢牡丹盛开的时节。
吟蜂遍坐无闲蘂,醉客曾偷有折枝。
蜜蜂嗡嗡飞舞遍停花间,竟无一朵空闲的花蕊;醉酒的赏花客也曾偷偷折取过花枝。
京国别来谁占玩,此花光景属吾诗。
自从离开京城以来,不知有谁在独自赏玩牡丹;这牡丹的绝美光景终究是属于我的诗篇的。
赏析
题解
《牡丹四首 其四》是薛能牡丹组诗的最后一首,为七言律诗。此首以一个"愁"字和"饥"字开篇,写诗人对牡丹的痴迷到了为花发愁、为花饥渴的程度,继而描写牡丹盛开的最佳时节和引来的蜂蝶醉客,末联以自豪的语气宣告牡丹的光景之美只属于诗人自己的诗作。全诗以第一人称的强烈主观视角贯穿始终,将咏物与自咏合为一体,在赞美牡丹的同时也彰显了诗人的创作自信。
逐句解读
「牡丹愁为牡丹饥」——我为牡丹而发愁,又为牡丹而饥渴。"愁"是担忧花谢,"饥"是渴望赏花。一开篇便以极端的情感宣告诗人对牡丹的痴迷程度,一个"愁"一个"饥"将精神上的渴求表达得如同生理需求一般迫切。
「自惜多情欲瘦羸」——自怜多情到了为花消瘦憔悴的地步。
"自惜"是自我怜惜,"多情"指向对牡丹的深情,"欲瘦羸"形容因痴情而日渐消瘦,化用了相思令人瘦的文学传统。
「浓艳冷香初盖后」——牡丹浓艳的色泽和清冷的香气,在花苞初开之后最为动人。
"浓艳"写色彩之浓烈,"冷香"写香气之清冽不俗,"初盖后"指花苞刚刚展开的阶段,此时花色最盛。
「好风干雨正开时」——恰到好处的微风和不伤花的细雨,正是牡丹盛开所需的天时。
"好风干雨"指适度的风雨,不暴烈亦不缺如,配合花期的需要。
「吟蜂遍坐无闲蘂」——蜜蜂嗡嗡鸣叫着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每一朵花蕊都有蜜蜂停驻,没有空闲的花蕊。
"遍坐"写蜂之多,"无闲蘂"写花蕊之全部被占据,侧面烘托花之繁多与香甜。
「醉客曾偷有折枝」——醉酒的赏花客曾经偷偷折取过牡丹花枝。
"偷折"写出赏花者忍不住爱花之心而违反禁令的行为,从侧面反映了牡丹的诱人魅力。
「京国别来谁占玩」——自从离开京城以来,不知有谁在独占赏玩的乐趣。
"京国"即京城长安,诗人此时已不在京城,思念京城的牡丹。
「此花光景属吾诗」——这牡丹的绝美光景终究是属于我的诗篇的。末句以极其自信的语气宣示了诗人对牡丹之美的文学专利,既是自矜,也是对自身诗歌才华的肯定。
艺术手法
其一,极度主观化的抒情视角。全诗处处以"我"为中心——"我"为花愁、"我"为花饥、"我"自惜多情、"我"的诗专属牡丹之美。这种强烈的主观性使全诗充满了个人化的情感力量,区别于一般咏物诗的客观描写。
其二,炼字精到。"愁"与"饥"并置,将精神渴求比附为生理需求;
"浓艳"与"冷香"对照,将色彩的浓烈与香气的清冽形成反差;
"好风干雨"中"干"字用得奇特,指不致潮湿败花的细雨,精准传达了赏花者对天气的精细要求。
其三,侧面烘托的手法。写蜜蜂遍坐、醉客偷折,不直接说花有多美,而是通过蜂和人的反应来侧面展现牡丹的吸引力。
"无闲蘂"和"有折枝"两个细节,既具体又生动。
其四,首尾呼应的结构。首联写对牡丹的痴迷(愁、饥),尾联以对牡丹的文学占有(属吾诗)作结,从情感占有到审美占有的升华,结构完整而有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能牡丹组诗中最具个性的一首。如果说第三首以深情感人,此首则以狂放和自信取胜。开篇"牡丹愁为牡丹饥,自惜多情欲瘦羸"大胆地将爱花之情推向了近乎病态的痴迷程度,在唐诗中堪称绝无仅有。末句"此花光景属吾诗"更是以一种傲视群雄的姿态宣示了诗人对牡丹之美的文学专利,体现了一种强烈的创作自觉和艺术自信。整首诗从愁到饥到瘦到偷到占,情感一路攀升,最终以豪迈的宣言收束,使全组牡丹诗在情感高潮中落下帷幕。薛能以四首组诗从不同角度、不同体制、不同风格全面描绘牡丹,规模之大、构思之巧,在唐代咏花诗中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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