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嘉州寓题

唐 · 薛能

译文

劳我是犍为,南征又北移。

让我辛劳奔波的是犍为这个地方,向南远行之后又要向北迁移调任。

唯闻杜鹃夜,不见海棠时。

只听到夜里杜鹃鸟的啼叫声,却没有赶上海棠花盛开的时节。

在暗曾无负,含灵合有知。

在无人知晓之处做事从来问心无愧,身负灵性的人应当具备良知。

州人若爱树,莫损召南诗。

嘉州的百姓如果爱惜这里的树木,请不要损害《召南》诗篇中甘棠遗爱那样的美好传统。

赏析

题解

《初发嘉州寓题》是薛能从嘉州(今四川乐山)出发时题写的一首五言律诗。薛能曾出任嘉州刺史,嘉州古称犍为郡,地处蜀中南部。此诗当作于诗人离开嘉州之时,以"寓题"的形式抒发离别之情。诗中提到杜鹃和海棠,都是蜀中著名的动植物意象,又以"召南诗"的典故表达了对地方治理的期望,将个人离别的感慨与对地方的责任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劳我是犍为,南征又北移。」首联交代了行踪和感慨:让我辛劳奔波的是犍为这个地方,向南出征又要向北迁移。

"劳我"即让我劳累辛苦,"犍为"是嘉州的古称,点明了地点。

"南征又北移"说明诗人频繁地在南北之间奔走调动,"征"指出行、远行,"又"字强调了调动的频繁,暗示仕途的不稳定。

「唯闻杜鹃夜,不见海棠时。」颔联以两个蜀中典型意象写景抒怀:只听到夜里杜鹃的啼叫声,却没有看到海棠花开的时节。

"杜鹃"是蜀中最具象征意义的鸟类,相传蜀王杜宇化为杜鹃,其叫声如"不如归去",常引发思归之情。

"唯闻"二字暗示只能听到杜鹃而未能亲眼目睹更多的美好。

"海棠"是蜀中的名花,嘉州海棠尤其著名。

"不见海棠时"表明离开时并非海棠花期,带有遗憾之意。这两句以听觉与视觉的对比,写出了离别的惆怅。

「在暗曾无负,含灵合有知。」颈联表达了内心的坦荡和信念:在暗中做事从未有过亏欠,身负灵性的人应当有知觉和良知。

"在暗"指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或默默无闻的时候,"曾无负"即从来没有辜负过什么。

"含灵"意为含有灵性,指有生命有灵性的存在,"合有知"即应该有知觉、有良心。这两句是诗人对自己在嘉州任职期间行为的总结和自评,表达了一种问心无愧的态度。

「州人若爱树,莫损召南诗。」尾联以委婉的方式寄语嘉州百姓:嘉州的人们如果爱惜这里的树木,就不要损害《召南》诗篇中所描绘的那种美好的治理。

"召南诗"出自《诗经·召南》,《甘棠》篇说"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百姓因为怀念召伯的德政而爱惜他曾在其下休息的甘棠树。诗人用此典故,希望嘉州百姓能珍惜他在任时所植的树木和建设的成果,实际上是对自己施政德惠的一种自信表达。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了"先叙后议"的模式,前两联叙事写景,后两联议论抒情。颔联"唯闻杜鹃夜,不见海棠时"以"唯闻"与"不见"的感官对比构成对仗,杜鹃的听觉意象和海棠的视觉意象分别代表蜀中的声音和色彩,一虚一实,一遗憾一惋惜,情感表达含蓄而有层次。颈联"在暗曾无负,含灵合有知"以议论入诗,语言朴素而立意庄重,"在暗"与"含灵"对举,既是对自我的要求,也是对良知的确信。尾联"莫损召南诗"用《诗经》典故,以召伯甘棠的比喻来表达对地方治理的期望,典故的使用使表达更加含蓄委婉,避免了直接的自我标榜,同时也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全诗语言平实,但每一联都暗含深意,从地理行踪到自然意象到自我评价到对百姓的期望,层层推进,情感由外在转向内在,由感性转向理性,体现了薛能诗歌厚重而不失文采的风格。

总体评价

《初发嘉州寓题》是一首融离别之情与施政之感于一体的五言律诗。薛能以从嘉州出发为契机,将自己的奔波之苦、离别之憾、为官之德和对地方的期望编织成一首内容丰富的作品。颔联的杜鹃与海棠是蜀中经典意象,诗人巧妙地将二者与离别的时间点联系起来——夜闻杜鹃而未见海棠,遗憾中自有深情。颈联的"在暗曾无负"是诗人对自己在嘉州任职期间品行的总结,坦荡而自信。尾联用《诗经·召南·甘棠》的典故,将自己的施政比作召伯的德政,虽然含蓄,但自信之情溢于言表。整首诗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为官一任的自豪,情感真实而复杂,在唐人离别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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