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秦望山

唐 · 薛据

译文

南登秦望山,目极大海空。

向南登上秦望山巅,放眼远眺,大海苍茫无际。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初升的朝阳在水面荡漾闪耀,天光水色交融,一片通红。

谿壑争喷薄,江湖遰交通。

山间溪壑争相奔涌而出,江河湖泊纵横交错、彼此连通。

而多渔商客,不悟岁月穷。

然而此处渔人商客众多,他们终日忙碌,不觉岁月流逝、年华将尽。

振缗迎早潮,弭櫂候长风。

渔人甩开钓线迎接早潮,船夫停驻船桨等候长风。

予本萍泛者,乘流任西东。

我本是如浮萍般漂泊不定的人,随波逐流,任凭东西漂荡。

茫茫天际帆,栖泊何时同。

茫茫天际片片归帆,不知何时才能如它们一般停泊靠岸。

将寻会稽迹,从此访任公。

我将去追寻会稽名士的遗迹,从此探访如任公那般的隐逸高人。

赏析

题解

秦望山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相传秦始皇东巡登此山以望南海,故名。薛据于天宝年间曾游历越中一带,此诗当为登秦望山远眺大海时所作。全诗由登山所见壮阔景象起笔,转而感慨世俗营营、不悟岁月之流逝,末以自述飘泊身世、追寻古人高踪作结,既有山水之壮美,又寓身世之感喟,格调清旷而不失沉郁。

逐句解读

「南登秦望山,目极大海空。」诗人自北方南来,登上秦望山巅,放眼远望,大海空阔无边,视野所及尽是苍茫之色。开篇以“南登”点明方向,以“目极”写出登山之高远,一纵一收,气势开阔。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旭日初升,光芒在水面荡漾闪耀,天光水色交映,一片通红。“半”字写朝阳初升之态,“晃朗”形容光影交错之貌,天水浑然一色,气象万千。

「谿壑争喷薄,江湖遰交通。」山间溪壑奔涌而出,如争相喷薄;江湖水系纵横交错,彼此连通。“争”字赋予溪壑以生命,“遰交通”描绘出水网密布的越中地理特色,生动有力。

「而多渔商客,不悟岁月穷。」然而这一带渔人商客众多,他们日复一日劳作,却不觉岁月流逝、年华将尽。由自然之壮阔转入人间之忙碌,“不悟”二字含蓄地表达了对世俗无知的感慨。

「振缗迎早潮,弭櫂候长风。」渔人甩开钓线迎接早潮,船夫停驻船桨等候长风。“振缗”写抛线之动作,“弭櫂”写泊船之姿态,一早一晚、一动一静,刻画出水上人家的日常。

「予本萍泛者,乘流任西东。」我本是如浮萍般漂泊的人,随波逐流,任凭东西。自述身世,以“萍泛”喻漂泊无根,“任西东”写无所依归之态,与前文渔商客形成对照。

「茫茫天际帆,栖泊何时同。」茫茫天际片片归帆,不知何时才能与我一样停泊靠岸。以天际归帆衬托自己无处栖泊的孤寂,“何时同”一问,含无限怅惘。

「将寻会稽迹,从此访任公。」将要追寻会稽名士的遗迹,从此去探访任公那样的高人。会稽为东晋名士荟萃之地,“任公”典出《庄子·逍遥游》中的任公子,善钓大鱼,此处借指超然世外的隐逸之士。末句以寻访古迹、追慕高人作结,表明诗人虽飘泊无依,仍心怀高远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由景入情、情景交融的结构。前六句写景,从秦望山之高远写到大海之壮阔,再到溪壑江湖之奔涌,层次分明,视野由远及近、由高到低。中四句转写人事,以渔商客的忙碌反衬自己的漂泊。末四句抒怀,以归帆引发栖泊之思,以寻访古贤表达归隐之愿。

诗中善用对比手法:自然之壮美与世俗之忙碌对比,渔商客之有业与自己之无根对比,天际归帆与自己飘泊对比。用典精当,“任公”一典既切合越地风物(会稽近海),又暗含对自由超脱境界的向往。

语言方面,“晃朗天水红”一句以色彩的强烈对比营造壮丽画面,“谿壑争喷薄”中的“争”字化静为动,富有表现力。通篇五言古体,音节铿锵,格调古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据山水诗的代表作之一,以登高望远为线索,将自然景观、世俗人生与个人怀抱融为一炉。诗风既有盛唐山水诗的开阔雄浑,又融入了诗人独特的身世之感,不作寻常的模山范水,而是在壮美景色中寄寓对人生出路的思索。末尾归隐之意虽含蓄,却与前文飘泊之叹相呼应,使全诗在结构上首尾圆融,意境上由外在的壮阔自然转向内在的精神追求,体现了一种从山水审美到人生自省的深层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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