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吟
唐 · 徐夤
译文
千卷长书万首诗,朝蒸藜藿暮烹葵。
读了千卷长书写了万首诗篇,早上蒸着粗劣的藜藿充饥傍晚烹煮葵菜度日。
清时名立难皆我,晚岁途穷亦问谁。
清平时代要建功立名哪能都是我的份,到了晚年走投无路又能去问谁呢。
碧岸钓归惟独笑,青山耕徧亦何为。
从碧绿的水岸钓鱼归来只能独自苦笑,青山都耕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寻常抖擞怀中策,可便降他两鬓丝。
时常抖擞精神拿出胸中的谋略计策,难道就能降服这两鬓的白发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偶吟",是诗人闲居中偶有所感、信口吟成的作品。全诗以自述生平的方式展开,回顾了一生读书治学、躬耕隐居的经历,在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表达了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自嘲。诗人自述读书万卷、著述千篇,但最终也不过是在碧岸独钓、青山遍耕中消磨余生。全诗没有激烈的愤慨,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苦笑,体现了晚唐失意文人的一种典型心态。
逐句解读
「千卷长书万首诗,朝蒸藜藿暮烹葵。」起联概述自己的学术和文学成就以及简朴的生活。读了千卷长书,写了万首诗篇,早上蒸着粗劣的藜藿充饥,傍晚烹煮葵菜度日。
"千卷""万首"极言读书著述之多,"藜藿""葵"都是粗劣的蔬菜,代指清贫的生活。上句的精神富足与下句的物质贫乏形成鲜明对比,一生学问满腹却只能粗茶淡饭,不平之气隐含其中。
「清时名立难皆我,晚岁途穷亦问谁。」此联写功名无成的感慨。在这清平的时代里,想要建立名声哪能都是我呢;到了晚年走投无路之时又能去问谁呢。
"清时"指政治清明的时代,"名立难皆我"反用"三十而立"之意,暗示即使在好时代自己也没能功成名就。
"途穷"用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问谁"二字满含无奈——到了穷途末路,竟无人可问、无处可投。
「碧岸钓归惟独笑,青山耕徧亦何为。」此联写隐居生活的孤独和无意义感。从碧绿的岸边钓鱼回来只是独自发笑,把青山都耕遍了又有什么用呢。
"惟独笑"写无人分享的寂寞,"亦何为"是对耕读生涯的虚无反问。这两句表面写田园之乐,实则在追问:这样的一生究竟有何意义?
「寻常抖擞怀中策,可便降他两鬓丝。」尾联写对晚年处境的感慨。时常抖擞精神拿出怀中的计策谋略,难道就能降服这两鬓的白发吗?"怀中策"指胸中的谋略和抱负,"鬓丝"指如丝的白发。即便壮心不已、策略满腹,又怎能阻止岁月的侵蚀和衰老的来临呢?一个"降"字将白发拟人化为难以征服的对手,幽默中含着辛酸。
艺术手法
一是数字的夸张运用。
"千卷""万首"是对毕生学业的夸张概括,与"藜藿""葵"的粗劣饮食形成极大反差,以量化的对比强化了才学满腹却生计窘迫的讽刺效果。
二是反问的层层递进。
"难皆我"是对功名的反问,"问谁"是对前途的反问,"亦何为"是对人生意义的反问,"可便"是对抗争衰老的反问。四个反问贯穿全诗,每一联都比上一联更加深沉,构成了一个不断追问、不断落空的叹息链条。
三是自嘲与悲慨交织的语调。全诗的语调表面是平静的自述和淡然的调侃,但"惟独笑"中的"独"、"亦何为"中的"何"、"两鬓丝"中的"丝"(谐"思"),处处埋藏着深沉的悲慨。以笑写悲,以淡写浓,是此诗最突出的情感表达方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沉含蓄的述怀之作。诗人以朴素的语言和从容的语调,回顾了一生的读书著述和隐居耕读,在平静的叙述中蕴含着功名无成的遗憾、岁月蹉跎的感慨和人生意义的追问。全诗不事雕琢,不矫情不作态,以自嘲的笔调写晚年的无奈,在平淡中见深沉,于苦笑中见风骨,是晚唐文人述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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