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

唐 · 徐夤

译文

古往今来恨莫穷,不如沈醉卧春风。

从古至今的遗恨无穷无尽,不如沉醉酒乡在春风中醉卧不起。

雀儿无角长穿屋,鹦鹉能言却入笼。

麻雀没有角却能钻透人家的房屋,鹦鹉善于说话却被关进了笼子里。

柳惠岂嫌居下位,朱云直去指三公。

柳下惠何曾嫌弃自己居于卑微的职位,朱云直言敢谏径直弹劾权倾朝野的三公大臣。

闲思郭令长安宅,草没匡墙旧事空。

闲暇时想起郭子仪在长安的豪宅,如今已被荒草淹没、围墙倾颓,往昔的繁华盛事都已成空。

赏析

题解

《古往今来》是徐夤的一首七律咏怀诗,以"古往今来"的时间纵深感为切入点,感叹古今人事的荒诞与无奈,表达了愤世嫉俗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诗中连用雀、鹦鹉、柳下惠、朱云、郭子仪等典故,形成一组以古讽今的系列对比,深刻揭示了贤愚颠倒、善恶不公的社会现实。此诗笔调辛辣而沉痛,是徐夤感怀诗中最具批判力度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古往今来恨莫穷,不如沈醉卧春风。」首联以议论开篇。

"古往今来恨莫穷"写从古到今的遗恨无穷无尽,"恨莫穷"三个字将历史的沉重感压缩在一个字之中;

"不如沈醉卧春风"写与其面对无穷的遗恨,不如沉醉酒乡,在春风中醉卧不起。

"沈醉"即沉醉,以酒为逃避,看似旷达实则愤激。

「雀儿无角长穿屋,鹦鹉能言却入笼。」颔联以两种鸟的比喻写人生的荒诞。

"雀儿无角长穿屋"化用《诗经·召南·行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之句,意谓麻雀没有角却能穿透房屋,暗喻无德无才的小人却能钻营得势;

"鹦鹉能言却入笼"写鹦鹉虽然善于说话却被关在笼中,暗喻有才华的人反而受到束缚和困厄。两个比喻互为映衬,深刻揭示了贤愚颠倒的不公现实。

「柳惠岂嫌居下位,朱云直去指三公。」颈联以两位历史人物为例写正直之士的遭遇。

"柳惠岂嫌居下位"用柳下惠的典故,柳下惠虽贤德却长期居于下位,但他并不介意,意谓真正的贤士不以官职高低为意;

"朱云直去指三公"用朱云的典故,汉成帝时朱云直谏弹劾权臣张禹(三公之一),几乎被处死,意谓正直之士敢于直言指斥权贵。一谦一直、一柔一刚,共同构成正直品格的两面。

「闲思郭令长安宅,草没匡墙旧事空。」尾联以郭子仪的故居为结。

"郭令"即郭子仪,唐代中兴名将,封汾阳郡王。

"闲思郭令长安宅"写闲暇时想起郭子仪在长安的豪宅;

"草没匡墙旧事空"写如今那宅院已被荒草淹没、围墙倾颓,当年的赫赫功业和繁华盛事都已化为虚空。以郭子仪这样功勋卓著的一代名将的故居也终将荒废为例,证明一切功名利禄终归于空,与首联"恨莫穷"遥相呼应。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用典与比喻的叠加。颔联以雀与鹦鹉两种鸟构成比喻对仗,分别比喻无德小人的钻营和有才之士的困厄,意象生动而寓意深刻。颈联以柳下惠和朱云两个历史人物构成典故对仗,一居下位而不嫌,一直言而指三公,以一谦一直的对比丰富了"正直"的内涵。全诗在结构上以"恨"字起、以"空"字终,从情绪的激愤到理智的了悟,首尾呼应、浑然一体。尾联以具体的历史遗迹——郭子仪长安宅的荒废——来证实全诗的核心论点,使抽象的感慨获得了具象的支撑。

总体评价

徐夤此诗以"古往今来"的宏阔视野审视历史与人生,用雀、鹦鹉、柳下惠、朱云、郭子仪等一系列典故和比喻,深刻揭示了贤愚颠倒、功名虚幻的社会现实。颔联"雀儿无角长穿屋,鹦鹉能言却入笼"以两个生动的动物比喻将社会的不公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全诗最为辛辣的句子。尾联以郭子仪故居的荒废收束,将功名利禄的虚幻推至极端。全诗格调悲凉而笔力遒劲,在晚唐咏怀诗中堪称议论深刻、用典精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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