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行

唐 · 徐夤

译文

十五辕门学控弦,六街骑马去如烟。

十五岁就进入军营辕门学习拉弓射箭,在长安的六条大街上骑马疾驰来去如同一阵烟。

金多倍着牡丹价,发白未知章甫贤。

金钱多得买牡丹花都要多出好几倍的价钱,头发都白了还不知道读书求学的可贵。

有耳不闻经国事,拜官方买谢恩笺。

长着耳朵却不听不闻治理国家的大事,受了官职之后才去购买写谢恩奏表用的笺纸。

相如谩说凌云赋,四壁何曾有一钱。

司马相如纵然能写出惊动天子的凌云辞赋,家里却四壁萧条何曾有过一文钱。

赏析

题解

《公子行》是徐夤的一首讽刺诗,以"公子"——贵族纨绔子弟为描写对象,揭露晚唐社会贵族子弟不学无术、挥金如土、凭借门荫入仕的丑态。诗中以"十五辕门学控弦"的尚武和"金多倍着牡丹价"的豪奢,勾勒出这些公子哥儿的荒唐形象;又以司马相如"家徒四壁"的典故作结,对比有力地讽刺了社会的不公。这首诗反映了晚唐门阀制度残余与社会阶层不平等的现实,具有鲜明的批判精神。

逐句解读

「十五辕门学控弦,六街骑马去如烟。」首联写公子年少时的生活。

"十五"岁便进入军营辕门学习射箭控弦,在长安六条大街上纵马疾驰,来去如烟。表面上是写少年的英武豪迈,实际上暗含讽刺——这些公子哥儿学武不过是为了混个军功出身,骑马不过是逞威风而已。

「金多倍着牡丹价,发白未知章甫贤。」颔联继续写公子的奢靡与无知。

"金多倍着牡丹价"写他们出手阔绰,买牡丹花的钱比常人多出数倍;

"发白未知章甫贤"写他们到头发白了都不知道章甫(殷代的冠,代指礼乐文化)为何物,意即一辈子不读书、不懂礼义。豪奢与无知形成鲜明对比。

「有耳不闻经国事,拜官方买谢恩笺。」颈联的讽刺更为尖锐。

"有耳不闻经国事"——长着耳朵却不听治国安邦的大事,对国家政事漠不关心。

"拜官方买谢恩笺"——接受官职时才去买写谢恩表的纸笺。言下之意是这些公子平时不理政务,得到官位后只关心形式上的谢恩礼仪,完全不具备治理之才。

「相如谩说凌云赋,四壁何曾有一钱。」尾联以司马相如的典故作对比性收束。司马相如曾上《凌云赋》才惊天下,但他家中却"四壁萧然",何曾有一文钱。意思是:像司马相如那样有真才实学的人穷得家徒四壁,而这些无才无德的公子哥儿却可以凭借门第享受荣华富贵,社会的不公不言自明。

艺术手法

一是讽刺笔法的层层递进。首联写其表面的英武,颔联揭露其内在的无知,颈联直指其对国事的漠然,尾联以真才士的贫困作对比,讽刺力度逐层加深。二是细节描写的社会批判性。

"金多倍着牡丹价"以一个生活细节揭示贵族的奢靡,"拜官方买谢恩笺"以官场细节揭示门荫入仕的荒唐,每一个细节都指向深层的社会问题。三是典故的对比运用。尾联以司马相如"家徒四壁"与公子的挥金如土对比,以真才士的贫困反衬庸人的富贵,使讽刺更加深刻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晚唐讽刺诗的代表作之一。徐夤以犀利的笔触刻画了贵族纨绔子弟的形象,从少年尚武到中年无知再到白首不学,完整地展现了一个寄生阶层的一生。诗中"有耳不闻经国事,拜官方买谢恩笺"一联尤为辛辣,将门阀制度下庸人当道的政治生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尾联以司马相如的贫困作结,将个人讽刺上升到对整个社会不公的批判。全诗语言通俗而锋利,讽刺辛辣而不刻薄,在晚唐讽刺诗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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