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余秘色茶盏

唐 · 徐夤

译文

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

转出翠绿融汇青碧,釉色如同祥瑞之光般新鲜夺目;烧制成功之后,首先要挑选最上等的进贡给君王。

功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工匠的巧手仿佛剜取了一轮明月,釉色如同被春水染过一般碧绿;杯壁薄如轻旋的薄冰,杯中盛着碧绿的茶汤如同绿色的云彩。

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涵露别江𣸣。

茶盏光亮如古镜破了苔痕一般摆在宴席之上,又如同托着露珠的新嫩荷叶,仿佛刚从江边沙洲移来。

中山竹叶醅初发,多病那堪中十分。

中山出产的竹叶青新酒刚刚酿成,可多病的身体哪里经得起喝到十分醉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贡余秘色茶盏",咏写越窑秘色瓷茶盏。

"秘色瓷"是晚唐五代时期越窑青瓷中的极品,专供皇室使用,釉色青翠莹润,极为珍贵。

"贡余"说明这是进贡朝廷之后剩下的器物,虽非最上等,但仍然是难得的精品。徐夤此诗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秘色茶盏的釉色、形态和质感,并将其与茶、酒相搭配,展现了晚唐文人对精致生活的追求,同时也透露出一丝自嘲——多病之身已不堪豪饮。

逐句解读

「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首联写秘色瓷的釉色和用途。

"捩翠"指转动出翠绿色,"融青"指釉色中融化了青色的光泽,"瑞色新"是说这种釉色如同祥瑞之气般新鲜夺目。

"陶成先得贡吾君"是说烧制成功之后,首先要进贡给君王。这两句点明了秘色瓷的珍贵——它是专门为朝廷烧制的贡品,釉色青翠如新,美不胜收。

「功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颔联是全诗最精妙的句子,描写秘色茶盏的形态和釉色。

"功剜明月"是说工匠的技艺如同剜取了一轮明月,形容茶盏的釉面光洁如月。

"染春水"是说釉色如同被春水染过一般青碧。

"轻旋薄冰"是说茶盏壁薄如冰,轻轻旋转仿佛薄冰在晃动。

"盛绿云"是说杯中盛满了碧绿的茶汤,如同绿色的云彩。这两句以"明月""春水""薄冰""绿云"四个意象,将茶盏的形、色、质、用都涵盖其中,工巧之极。

「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涵露别江𣸣。」颈联继续以比喻描写茶盏。

"古镜破苔"是说茶盏的釉面如同古镜打破了苔藓,露出光亮的镜面,"当席上"是说摆在宴席上。

"嫩荷涵露"是说茶盏如同新生的荷叶托着露珠,"别江𣸣"是说仿佛离开了江边的沙洲被移到了室内。

"古镜"取其光泽,"嫩荷"取其青色与形态,两个比喻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描写茶盏的美。

「中山竹叶醅初发,多病那堪中十分。」尾联从茶盏转向饮酒。

"中山"是古代名酒产地,"竹叶醅"指竹叶青酒,"初发"是说新酿的酒刚刚发酵完成。如果能用这只秘色茶盏来饮新酿的竹叶青酒,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但"多病那堪中十分"——多病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喝到十分醉呢?"中十分"即饮至十分满,引申为醉到十分。这一联以美酒配美器,却在最后以"多病"二字转出一丝苦涩,将文人对精致生活的向往与身体的衰弱形成对比,收束得含蓄而有余味。

艺术手法

全诗以描写秘色茶盏为主体,中间两联四句全用比喻,是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征。

"明月""春水""薄冰""绿云""古镜""嫩荷"六个比喻从不同角度刻画茶盏的光泽、颜色、厚度和形态,比喻之密集和精巧令人叹服。颔联"功剜"对"轻旋"、"明月"对"薄冰"、"染春水"对"盛绿云",动词精准而意象丰满。颈联"古镜破苔"对"嫩荷涵露",以"破"和"涵"两个动词将静态的器物写得灵动鲜活。尾联以酒入诗,以"多病"收束,将纯粹的咏物引向个人情怀的抒发,在赞美器物之美的同时,透露出生命有限、好景难常的淡淡忧伤,使全诗格调从精巧提升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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