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起居之泾县
唐 · 徐铉
译文
右史罢朝归,之官句水湄。
起居郎散朝回家后,就要前往句水之滨赴任。
别我行千里,送君倾一巵。
你此去与我分别将远行千里,我只能倾倒一杯酒为你送行。
酒罢长叹息,此叹君应悲。
酒罢之后我发出一声长叹,这个中悲凉你也应当有所感触。
乱中吾道薄,卿族旧人稀。
乱世之中仁义之道日渐衰微,朝廷中的老臣故交越来越稀少了。
胡为佩铜墨,去此白玉墀。
为何要佩着铜印墨绶去做县令,就这样离开朝廷的白玉台阶。
吏事岂所堪,民病何可医。
繁杂的吏治事务岂是你所能承受的,百姓的疾苦又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医治的。
藏用清其心,此外慎勿为。
收敛起才华保持内心的清明,此外的事情千万不要多管。
县郭有佳境,千峰谿水西。
县城外有好去处,溪水之西有千座山峰。
云树杳回合,岩峦互蔽亏。
云雾与树木深远交织回环缭绕,山岩峰峦相互遮挡时隐时现。
弹琴坐其中,世事吾不知。
坐在山水之间弹琴自娱,世间的纷扰我一概不知。
时时寄书札,以慰长相思。
时常寄封书信来,以慰藉长久的思念之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高起居赴泾县(今安徽泾县)任职而作。
"起居"即起居郎或起居舍人,是记录皇帝言行的近臣。"之"即前往,"句水"当指泾县附近的河流,"湄"即水边。诗中先叙送别场景,继而感慨乱世中人才凋零,再劝勉友人以清心治县,最后描绘泾县山水之美并嘱咐常通信。全诗以对话式的语气展开,既有深情厚谊,也有切实的为官建议,体现了徐铉对友人的真挚关怀和丰富的人生经验。
逐句解读
「右史罢朝归,之官句水湄。」"右史"即起居郎,古代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罢朝归"指散朝后回家,"之官"即赴任。首联交代了送别的背景:高起居散朝后来告别,即将前往泾县水边赴任。起笔平实,像日常叙事一样自然。
「别我行千里,送君倾一巵。」「巵」是酒器。此去千里之遥,只能以一杯酒相送。
"行千里"与"倾一巵"形成量上的悬殊对比——千里之别,只有一杯之酒,惜别之情尽在言外。
「酒罢长叹息,此叹君应悲。」酒毕长叹,诗人说"这个叹息你也应该感到悲伤"。为什么悲伤?下面四句给出了解释。
「乱中吾道薄,卿族旧人稀。」"吾道薄"指儒家之道在乱世中衰微,"卿族旧人"指朝廷中的老臣故交。"稀"字道出了乱世中人才凋零、故交零落的凄凉现实。这是"长叹息"的根本原因:不仅是为离别而叹,更是为乱世而悲。
「胡为佩铜墨,去此白玉墀。」「铜墨」指铜印墨绶,是县令的佩饰;
"白玉墀"即朝堂的玉阶,代指朝廷。诗人感叹:为什么要佩着铜印墨绶离开朝廷呢?这是为友人从朝廷近臣贬为地方县令而鸣不平,也是对乱世中贤才不被重用的感慨。
「吏事岂所堪,民病何可医。」这两句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友人可能不擅长吏事(行政事务),二是百姓的疾苦又岂是容易医治的?前者是对友人的体谅,后者是对现实的无奈。两层意思交织,表现了诗人对友人赴任的担忧。
「藏用清其心,此外慎勿为。」这是诗人的赠言。
"藏用"即收敛才能、韬光养晦,典出《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清其心"即保持内心的清明。诗人的建议是:收敛起锋芒,保持内心的清明,此外的事情不要多管。这是乱世中保全自己的生存智慧。
「县郭有佳境,千峰谿水西。」以下转入对泾县风光的描绘。
"县郭"即县城外围,"千峰"形容山峰众多,"谿水西"即溪水之西。泾县地处皖南山区,山水秀丽,诗人预想友人在此可以寄情山水。
「云树杳回合,岩峦互蔽亏。」"杳回合"形容云雾与树木深远交织、回环缭绕,"互蔽亏"形容山岩峰峦相互遮挡、时隐时现。这两句描绘了泾县山水的深邃幽远之美,笔法细腻。
「弹琴坐其中,世事吾不知。」用陶渊明"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之意,想象友人坐在这山水之间弹琴自娱,世间的纷扰全然不知。这是一种理想的隐逸生活状态。
「时时寄书札,以慰长相思。」末联回到送别的主题,嘱咐友人常常寄书信来,以慰长久的思念之情。全诗以此平淡而深情的叮嘱作结,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对话式的叙述口吻。全诗读来如同诗人在饯行宴上对友人的倾诉,语气亲切自然。
"此叹君应悲""胡为佩铜墨""藏用清其心"等句,都是直接的对话语气,拉近了诗人与友人、读者之间的距离。
其二,从社会关怀到个人建议的层次推进。诗中先写乱世的大背景("吾道薄""旧人稀"),再写友人的处境("佩铜墨""去白玉墀"),最后给出具体的建议("藏用清其心")。从宏观到微观,层层聚焦,使赠言具有了现实的针对性。
其三,山水描写与隐逸理想的融合。
"千峰谿水""云树杳回合""岩峦互蔽亏"的山水之美,与"弹琴坐其中,世事吾不知"的隐逸之乐自然融合。这不是单纯的风景描写,而是将山水作为乱世中的精神寄托,赋予了风景以深刻的人文内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铉送别诗中篇幅较长、内容丰富的一首五古。全诗以对话式的语气展开,从饯行到感叹、从劝勉到描绘、从山水到叮嘱,内容丰富而脉络清晰。诗中"藏用清其心"的赠言凝聚了乱世中文人的生存智慧,"弹琴坐其中,世事吾不知"则寄托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既有深切的现实关怀,又有超脱的审美追求,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对人生道路的思考。语言朴实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徐铉五古沉郁厚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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