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上
唐 · 许棠
译文
孤帆收广岸,落照在遥峰。
孤零零的船帆在宽阔的岸边收拢停泊,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远处的山峰上。
南北渡人少,高低归鸟重。
江面上南北往来的渡船行人已经稀少,高处低处的归鸟成群结队盘旋飞回巢穴。
潮回沙出树,雨过浦沉钟。
潮水退去后沙洲和树木重新露出水面,阵雨过后远处江岸传来低沉的钟声。
渔父虽相问,那能话所从。
渔父虽然好意问候搭话,可我怎能告诉他自己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日暮时分江上的景象。许棠一生行旅频繁,对江上行船的体验极为熟悉。日暮是一天中光线最为柔和也最为寂寥的时刻,诗人在这个时分的江上,看到落照、归鸟、潮水、渔父,一切都在"归"——鸟在归巢,人在归家,唯有诗人自己不知何往,一种无处可归的漂泊感弥漫全诗。
逐句解读
「孤帆收广岸,落照在遥峰。」首联写日暮江上的大景。一只孤帆靠近宽阔的岸边收拢帆布停泊,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远处的山峰上。
"孤帆"二字已经暗示了诗人独行无伴的处境,"收"字写船只靠岸停泊。
"落照在遥峰"以远处山峰上的夕阳余晖点明时间——太阳将落,暮色将至。这一联以远景起笔,将日暮江上的开阔景象展现在读者面前。
「南北渡人少,高低归鸟重。」颔联以工整的对仗写暮色中的动态。
"南北渡人少"是说江面上南北往来的渡船行人已经很少了,天色渐暗,人们都在归家。
"高低归鸟重"是说飞鸟从高到低纷纷归巢,"重"字写出鸟群密集、层层叠叠归巢的样子。渡人稀少与归鸟成群形成对比——人已经归去,鸟也在归去,整个世界都在归家。
「潮回沙出树,雨过浦沉钟。」颈联写江上的细微变化。潮水退去后,原本被水淹没的沙洲和树木露了出来。
"潮回沙出树"写出了潮汐涨落带来的景象变化——涨潮时沙洲和低处的树被水淹没,退潮后又显露出来。雨刚刚停歇,远处江岸传来沉闷的钟声,仿佛被雨水浸润过一般。
"浦沉钟"写钟声低沉,与雨后的潮湿空气融为一体。
「渔父虽相问,那能话所从。」尾联写人与人的交流。江上的渔父虽然向诗人问候搭话,但诗人怎能告诉他自己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呢?"那能话所从"——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路在何方、身将何往。渔父有固定的归处,而诗人却是漂泊无根之人,这种对照使末联的孤独感更加深沉。
艺术手法
一、以"归"字为暗线。全诗处处写"归"——帆收泊岸是船归,渡人少是人归,鸟重飞是鸟归,潮回水退是水归其道。然而唯独诗人自己无处可归,形成了强烈的反衬效果。以万物之"归"反衬一己之"不归",不着一字孤独而孤独之意尽出。
二、"重"字的妙用。
"高低归鸟重"的"重"字既读zhòng(鸟群密集、层层重叠),也可读chóng(归鸟来回盘旋、重重叠叠)。无论哪种读法,都写出了暮色中鸟群归巢的密集景象,与"渡人少"的空旷形成对比,一密一疏、一动一静。
三、结尾的反问语气。
"那能话所从"以反问作结,比直接陈述"我无处可归"更加含蓄有力。反问中包含了无奈、自嘲和深沉的漂泊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暮江上为背景,写漂泊者无处可归的孤独之感。全诗不着一个"愁"字,而愁绪弥漫于字里行间——通过帆收、人少、鸟归、潮退等自然现象的层层铺排,反衬出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处境。颈联"潮回沙出树,雨过浦沉钟"以精细的观察写出潮雨之后的江上景致,是难得的写景佳句。末联"渔父虽相问,那能话所从"以一个看似简单的对话场景道出深沉的漂泊之痛,含蓄而有力,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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