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次滑台投献陆侍御
唐 · 许棠
译文
已是鸿来日,堪惊却背秦。
已经是鸿雁北归的春天了,令人心惊的是自己却背离秦地关中向东而行。
天遥三楚树,路远两河人。
天空辽远三楚的树影望不到边际,道路漫长两河之间的行人也隔得很远。
旅梦难归隐,吟魂不在身。
旅途中的梦境都难以回到隐居之所,吟诗时精神恍惚灵魂仿佛不在身上。
霜台欹冠豸,赖许往来频。
御史台的侍御大人您戴着獬豸冠帽,多亏您允许我频繁来往拜访。
赏析
题解
滑台即今河南滑县,唐时为滑州治所。陆侍御是许棠的友人,"侍御"为御史台官员。许棠途经滑台,投献此诗给陆侍御,意在寻求推荐和帮助。投献诗是唐代文人常用的干谒方式,但许棠此诗并未低声下气地请求提携,而是以旅途中的孤独和困顿为主要内容,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处境和需要。
逐句解读
「已是鸿来日,堪惊却背秦。」首联以候鸟点明时令。
"鸿来日"是说已经到了鸿雁北归的日子——即春天。
"却背秦"是说自己的行进方向却是背对秦地(关中、长安)——即离开长安往东走。春天本是鸿雁归来的时候,而自己却与鸿雁方向相反,不是归向长安而是背离长安。
"堪惊"二字写出了诗人的意外——怎么不知不觉就走上了与归途相反的路?一个"惊"字包含着对自身处境的不安。
「天遥三楚树,路远两河人。」颔联写旅途的遥远。
"三楚"泛指南方楚地,"两河"指黄河两岸地区。从三楚的树影望到天边那么遥远,两河之间的路上行人也隔得很远。这一联以地名的铺排写出空间的辽阔——诗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从南方到北方,从楚地到河朔,旅途的漫长暗示了漂泊的艰辛。
「旅梦难归隐,吟魂不在身。」颈联写旅人的精神状态。
"旅梦难归隐"是说旅途中的梦境都难以回到隐居之所——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归隐,说明心中虽想归隐却无法实现。
"吟魂不在身"是说吟诗时精神恍惚,魂不守舍——旅途的疲惫已经使诗人到了精神难以集中的地步。这两句写出了漂泊者身心俱疲的状态:梦中不能归隐,醒时魂不附体,精神已经极度消耗。
「霜台欹冠豸,赖许往来频。」尾联点出投献的对象。
"霜台"即御史台(御史掌纠察,如霜之肃杀),"冠豸"是御史所戴的冠帽,上有獬豸装饰。
"欹冠豸"是欹侧着戴冠,暗示官员并非在正式场合——陆侍御可能正在日常休息中。末句"赖许往来频"是说多亏您允许我频繁来往——这是对陆侍御礼遇的感谢,也是含蓄地表达希望继续得到关照之意。
艺术手法
一、候鸟意象的反用。
"鸿来"是归来的意象,而诗人却"背秦"而行,与归鸿方向相反。这种候鸟意象的反用,以自然界的"归"反衬人事的"离",增强了漂泊无归的悲凉感。
二、身与魂的分离。
"吟魂不在身"这一句极有创意。一般说"魂不守舍"是指心不在焉,而许棠说"吟魂不在身"则是将吟诗的灵魂与身体分离——诗人的身体在旅途上,而吟诗的灵魂却不知飘向了何方。这种身心分离的写法比一般的疲惫感更为深刻。
三、投献诗的含蓄手法。此诗作为投献之作,直到尾联才点出投献对象,而且以"赖许往来频"这样含蓄的方式表达感谢和期望,不卑不亢,保持了文人的尊严。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调凄清的投献诗。许棠没有像一般干谒诗那样铺陈才华、请求提携,而是以旅途中的孤独、困顿和精神疲惫为主要内容,含蓄地传达了自己的处境。颈联"旅梦难归隐,吟魂不在身"是全诗最精警的句子,以身心分离的奇特意象写出了漂泊者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全诗格调清苦而不卑下,在投献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许棠在困顿中仍保持文人风骨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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