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怀古

唐 · 许浑

译文

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

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消散王朝气数已尽,景阳宫前敌兵合围戍楼已空无人守。

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

远近松楸丛中是千百官员的坟墓,高低禾黍覆盖着六朝宫殿的遗址。

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

石燕掠过云层晴天也会带来阵雨,江豚吹浪夜晚又会刮起大风。

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

英雄一去豪华便尽皆消散,只有青山还像洛阳的群山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许浑七言律诗中的代表作,也是唐代怀古诗的经典之作。金陵(今南京)是六朝古都,从孙吴到陈,六个偏安江南的王朝在此建都又相继覆灭。许浑以金陵为舞台,以六朝的兴亡为历史背景,写出了对王朝更迭、人事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气象宏大,笔力雄健,为唐诗怀古题材的巅峰之作。

逐句解读

「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消散了,陈朝的王气也随之终结;景阳殿前敌兵合围,戍守的楼台已经空无一人。首联以陈朝灭亡的历史瞬间开篇——陈后主沉迷于《玉树后庭花》的靡靡之音,隋兵攻来时措手不及。

"歌残"与"气终"将音乐的消歇与王朝的终结巧妙联结。

「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远近的松树和楸树掩映着成百上千官员的坟墓,高高低低的禾苗和黍稷覆盖着六代宫殿的遗址。

"千官冢"写出了死者之多——曾经朝堂上千名官员,如今只剩坟茔。

"六代宫"与"禾黍"并列——曾经金碧辉煌的六朝宫殿,如今变成了长满庄稼的农田。

「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石燕(一种鸟类)掠过云端,晴天也像要下雨;江豚在江中吹起浪花,夜间依然刮着大风。这一联以金陵特有的自然景象写出了天地间永恒的运动——王朝更迭了,但石燕仍在飞、江豚仍在游、风雨仍不停。

"晴亦雨""夜还风"暗示了无论人世如何变化,自然的力量永远存在。

「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英雄人物一去不复返,曾经的豪华也随之消尽,只有那青山还像洛阳的群山一样巍然不动。末联是全诗的总结——六朝的帝王将相都已化为尘土,曾经的金碧辉煌一去不返,唯有青山依旧。

"似洛中"暗示了金陵虽曾有六朝建都的辉煌,但终究如洛阳一样只是历史的过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

"玉树歌"的靡靡与"兵合"的惨烈对比,"千官冢"的死寂与"六代宫"的曾经辉煌对比,"石燕""江豚"的自然永恒与"王气终"的人事无常对比。末句"唯有青山似洛中"以永恒的自然反衬无常的人事,是中国古典诗歌"以景结情"手法的典范运用。

总体评价

这是许浑最著名的七律之一,也是唐诗怀古诗中的不朽名篇。全诗以金陵六朝的兴亡为历史背景,以壮阔的自然景象为审美载体,写出了"千古兴亡"的宏大主题。

"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一联尤为精彩,以自然界永恒的运动反衬了人世间短暂的繁华。末句"唯有青山似洛中"以一个"似"字暗示了——无论金陵还是洛阳,繁华终将散去,唯有青山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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