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十四首 五
唐 · 吴筠
译文
吾观采苓什,复感青蝇诗。
我读《诗经》中刺谗的《采苓》篇,又感慨于同样讽刺谗言的《青蝇》篇。
谗佞乱忠孝,古今同所悲。
进谗言的小人扰乱了忠孝之人伦,这是古今共同的悲哀。
奸邪起狡猾,骨肉相残夷。
奸邪之人施展狡猾的手段,致使骨肉至亲之间相互残杀伤害。
汉储殒江充,晋嗣灭骊姬。
汉朝太子因江充进谗言而遭殃丧命,晋国太子因骊姬进谗言而被害身亡。
天性犹可间,君臣固其宜。
天生的父子骨肉之情尚且可以被谗言离间,君臣之间就更不用说了。
子胥烹吴鼎,文种断越铍。
伍子胥在吴国被赐死后投入鼎中烹煮,文种在越国被赐剑自刎而死。
屈原沈湘流,厥戚咸自贻。
屈原自沉于湘江之中,他的那些忧伤祸患都是自己招致而来的。
何不若范蠡,扁舟无还期。
为何不像范蠡那样功成身退,乘着扁舟远去再也不回来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览古十四首》的第五首,主题为谗佞之祸。诗人以《诗经》中的《采苓》和《青蝇》两首刺谗诗为引子,列举历史上谗言祸国的典型事件:汉武帝时江充谗害太子、晋献公时骊姬谗害太子、伍子胥被谗烹杀、文种被赐死、屈原自沉汨罗,最后以范蠡功成身退、泛舟而去为正面范例,感叹贤者不如及时隐退以全身远祸。
逐句解读
「吾观采苓什,复感青蝇诗。」我读到《诗经·采苓》篇,又感慨于《诗经·青蝇》篇。
"采苓什"指《诗经·唐风·采苓》,是一首刺谗之诗;
"青蝇诗"指《诗经·小雅·青蝇》,同样以苍蝇比喻谗人。两首诗都讽刺了谗言害人的祸患。
「谗佞乱忠孝,古今同所悲。」谗佞之人扰乱了忠孝之人伦,这是古今共同的悲哀。
"谗佞"指进谗言的小人,"忠孝"指忠臣孝子。谗言对忠孝之道的破坏,从古至今从未停止。
「奸邪起狡猾,骨肉相残夷。」奸邪之人施展狡猾手段,致使骨肉至亲相互残害。
"骨肉"喻至亲关系,"残夷"即残杀伤害。谗言最可怕之处在于能离间最亲密的关系。
「汉储殒江充,晋嗣灭骊姬。」汉朝的太子因江充进谗而遭殃,晋国的太子因骊姬进谗而丧命。
"汉储"指汉武帝的太子刘据,被江充诬陷而被迫起兵,兵败自杀;
"晋嗣"指晋献公的太子申生,被骊姬谗害而被迫自杀。两个历史典故分别展示了谗言对皇位继承人的毁灭性打击。
「天性犹可间,君臣固其宜。」天生的父子天性尚且可以被谗言离间,君臣之间就更不用说了。"间"即离间,"固其宜"即固然更容易。父子天性尚不可靠,何况君臣这种非血缘的关系。
「子胥烹吴鼎,文种断越铍。」伍子胥在吴国被赐死后投入鼎中烹煮,文种在越国被赐剑自刎。
"子胥"即伍子胥,忠心辅佐吴王夫差却被赐死;
"文种"是越国大夫,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被赐剑自杀。两位功臣都因谗言或君王的猜忌而惨死。
「屈原沈湘流,厥戚咸自贻。」屈原自沉于湘江之中,他的那些悲伤祸患都是自取的。
"沈湘流"指屈原投汨罗江自尽,"厥戚"指他的忧戚悲痛,"咸自贻"即都是自己招致的。诗人以冷峻的口吻指出,屈原明知君王听信谗言却不肯离去,其悲剧有一定程度的自取成分。
「何不若范蠡,扁舟无还期。」为何不像范蠡那样,乘着扁舟远去再无归期呢?"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而去,不知所终。诗人以范蠡为正面典范,暗示贤者应当功成身退、全身远祸。
艺术手法
本诗以排比铺陈的历史叙事为核心手法。从《诗经》引子到具体历史事件,诗人以"汉储—晋嗣—子胥—文种—屈原—范蠡"六个历史人物的排列,形成了一个由悲到叹的递进序列。在结构上,前六句为总论,中间六句为具体史例,末二句以范蠡的正面形象作结,形成"总—分—结"的三段式结构。诗中对"天性犹可间,君臣固其宜"的论述以递进手法加强说服力,先以天性之不可恃为前提,再推出君臣之不可恃的结论。末句"扁舟无还期"以画面感极强的意象收束,将范蠡远去的身影定格在读者心中,与前面一系列悲剧人物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筠咏史诗中感情最为沉痛的一首。诗人以大量历史实例控诉了谗言祸国的罪恶,从《诗经》到汉晋、从吴越到楚国,谗言的受害者不分时代、不论亲疏。诗人尤其深刻地指出"天性犹可间,君臣固其宜",揭示谗言能破坏最基本的人伦关系这一残酷现实。末以范蠡泛舟远去为正面典范,以道家的超脱精神回应了儒家的忠义困境,体现了诗人作为道士的独特思想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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