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十四首 十
唐 · 吴筠
译文
绛侯成大绩,赏厚位仍尊。
绛侯周勃建立了大功,得到的赏赐丰厚,地位仍然十分尊贵。
一朝对狱吏,荣辱安可论。
一旦被下狱面对狱吏审讯,曾经的荣耀和屈辱又怎么还能谈论呢。
苏生佩六印,奕奕为殃源。
苏秦佩戴着六国的相印,风光显赫却恰恰成为灾祸的根源。
主父食五鼎,昭昭成祸根。
主父偃享受着五鼎之食的荣华富贵,明明白白地成为了祸患的根源。
李斯佐二辟,巨衅钟其门。
李斯辅佐了秦始皇和秦二世两代君主,巨大的灾祸最终降临到他的家族。
霍孟翼三后,伊戚及后昆。
霍光辅佐了三位帝王,然而忧患灾祸却波及了他的后代子孙。
天人忌盈满,兹理固永存。
上天和世人都忌讳盈满过度,这个道理确实是永恒存在的。
方知得意者,何必乘朱轮。
这才明白得意显达之人,何必一定要乘坐显贵的朱轮马车呢。
灭景栖远壑,弦歌对清樽。
不如隐藏形迹栖身在深远的山谷中,抚琴高歌对着清酒一杯。
二疏返海滨,蒋诩归林园。
疏广和疏受叔侄功成身退返回海滨,蒋诩也辞官归隐田园。
萧洒去物累,此谋诚足敦。
洒脱自在地摆脱外物的牵累,这样的选择确实值得推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筠《览古十四首》第十首,是组诗中篇幅最长的一首。诗人列举了周勃、苏秦、主父偃、李斯、霍光等历史人物由盛转衰的命运,揭示"满招损、谦受益"的天道规律,进而提出远离功名利禄、归隐田园的人生理想。诗的末尾引用疏广、疏受叔侄和蒋诩隐居的事迹,正面树立了"萧洒去物累"的人生典范。全诗由反面论证转入正面倡导,结构完整,说理透彻。
逐句解读
「绛侯成大绩,赏厚位仍尊。」绛侯周勃平定诸吕之乱,立下大功,受赏丰厚,地位尊崇。
「一朝对狱吏,荣辱安可论。」但一旦被下狱面对狱吏的审讯,曾经的荣耀和屈辱又怎么还能计较?周勃后来被人告发谋反,下狱受辱,出狱后感叹"安知狱吏之贵"。
「苏生佩六印,奕奕为殃源。」苏秦佩带六国相印,风光显赫,但这恰恰成为灾祸的根源。
"奕奕"形容光彩盛大的样子,暗示其显赫之势。
「主父食五鼎,昭昭成祸根。」主父偃享受五鼎之食的荣华富贵,明明白白地成了祸患的根源。主父偃得势时权倾朝野,后被武帝族诛。
「李斯佐二辟,巨衅钟其门。」李斯辅佐秦始皇和秦二世两代君主,巨大的灾祸最终降临到他的家族头上。李斯后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咸阳。
「霍孟翼三后,伊戚及后昆。」霍光辅佐三位皇帝,然而忧患却波及他的后代。霍光死后,霍氏家族因谋反而被族灭。
「天人忌盈满,兹理固永存。」上天和人都忌讳盈满,这个道理确实是永恒存在的。这是诗人从以上史例中提炼出的规律。
「方知得意者,何必乘朱轮。」由此可知,得志之人何必一定要乘坐显贵的朱轮马车呢?
「灭景栖远壑,弦歌对清樽。」不如隐藏自己的形迹,栖身于深远的山谷,抚琴高歌,对着清酒一杯。
「二疏返海滨,萧诩归林园。」疏广、疏受叔侄功成身退,归隐海滨;蒋诩也归隐田园。
"二疏"即汉代疏广、疏受,"蒋诩"即西汉蒋诩,王莽执政时辞官归隐。
「萧洒去物累,此谋诚足敦。」洒脱地摆脱外物的牵累,这样的谋划确实值得推崇。
艺术手法
本诗在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前六句列举五位功臣由盛转衰的史实,构成密集的反面例证;中间两句以"天人忌盈满"总结规律,起到承上启下的枢纽作用;后四句转而描写隐逸生活,树立正面典范。这种"反面论证→抽象总结→正面倡导"的三段式结构,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诗人在举例时运用了高度浓缩的手法,每人仅用两句便概括其一生荣辱,显示出极强的概括能力。
"灭景栖远壑,弦歌对清樽"两句意境优美,以山林隐逸的宁静对比前文的血腥杀戮,形成强烈的氛围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是《览古十四首》中议论最为充实的一篇,诗人以五个人物的悲剧命运论证"盈满必亏"的天道规律,又以疏广、蒋诩为例指明全身远祸的出路。全诗史例丰富而组织有序,从反面到正面的过渡自然流畅,既有史的厚度,又有理的深度。诗末"萧洒去物累"的理想,与其道家思想一脉相承,体现了吴筠对功名利禄的彻底否定和对隐逸生活的真诚向往。在艺术上,此诗将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是组诗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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