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十四首 六

唐 · 吴筠

译文

尝稽真仙道,清寂祛众烦。

曾经考察真正的仙道,其核心在于清静无为以驱除一切世俗的烦扰。

秦皇及汉武,焉得游其藩。

秦始皇和汉武帝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进入仙道的门庭呢?

情扰万机屑,位骄四海尊。

他们的心绪被万般琐碎的政务所扰乱,以天下至尊的权位而骄横自大。

既欲先宇宙,仍规后乾坤。

既想要在宇宙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又企图在天地毁灭之后依然长存。

崇高与久远,物莫能两存。

至高无上的权位和永恒不灭的生命,世间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兼得这两者的。

矧乃恣所欲,荒淫伐灵根。

更何况放纵自己的种种欲望,荒淫无度地损伤了自身的灵性之根。

金膏恃延期,玉色复动魂。

一边寄望于金膏仙药来延长寿命,一边又被美色女宠所惑动了心魂。

征战穷外域,杀伤被中原。

征战穷尽了远方异域的土地,杀戮的灾难覆盖了整个中原大地。

天鉴谅难诬,神理不可谖。

上天的明鉴确实难以欺瞒,神明的理法是不可遗忘违背的。

安期返蓬莱,王母还昆仑。

安期生返回了蓬莱仙岛不再现身,西王母也回到了昆仑仙山而去。

异术终莫告,悲哉竟何言。

方士们的各种异术终究不能告知长生的秘密,可悲啊还能说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览古十四首》的第六首。诗人以秦始皇和汉武帝为例,批判了帝王既贪恋世俗权力又妄想长生不老的荒谬行径。诗中指出真正的仙道在于清心寡欲,而秦皇汉武万机缠身、穷兵黩武,与仙道的本质背道而驰,最终只能在方士的欺瞒中徒劳而亡。全诗是吴筠以道士身份对帝王求仙行为的最严厉批判。

逐句解读

「尝稽真仙道,清寂祛众烦。」曾经考察真正的仙道,其核心是清静寂灭以驱除一切烦扰。"稽"即考察、探究,"真仙道"指真正成仙的方法;

"清寂"指清静无为,"祛众烦"即排除一切世俗的烦扰。诗人首先明确了仙道的根本:清净无为、排除杂念。

「秦皇及汉武,焉得游其藩。」秦始皇和汉武帝,怎么可能进入仙道的门庭呢?"藩"指篱笆、门庭,"游其藩"即涉足仙道的领域。两位帝王虽然极力追求长生,但其行为与仙道根本相悖,连仙道的门槛都无法跨入。

「情扰万机屑,位骄四海尊。」他们的心绪被万般政务所扰乱,以四海之尊的地位而骄横自大。

"万机"指帝王的繁多政务,"屑"指琐碎纷杂;

"四海尊"指天下至尊的地位。政务的繁杂和权位的骄奢,都是修仙的大碍。

「既欲先宇宙,仍规后乾坤。」既想要先于宇宙而存在,又企图在天地之后仍然长存。

"先宇宙"指在宇宙形成之前就已存在,"后乾坤"指在天地毁灭之后依然不灭。两位帝王的贪欲甚至超越了常人长生不老的追求,想要永远凌驾于宇宙之上。

「崇高与久远,物莫能两存。」崇高和久远这两者,世间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兼得的。

"崇高"指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久远"指永恒不灭的生命。诗人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帝王权位与仙家长生不可兼得。

「矧乃恣所欲,荒淫伐灵根。」更何况放纵自己的欲望,荒淫无度地砍伐了自身的灵性之根。"矧"即何况,"伐灵根"指损伤了生命与精神的根本。沉溺欲望是对灵根的直接伤害。

「金膏恃延期,玉色复动魂。」寄望于金膏仙药来延长期望的寿命,又被美色女宠所惑动了心魂。

"金膏"是传说中的仙药,"玉色"指美人的容颜。一边追求仙药延寿,一边又沉迷女色,自相矛盾。

「征战穷外域,杀伤被中原。」征战穷尽了远方的异域,杀戮的灾难覆盖了中原大地。秦始皇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汉武帝远征大宛、征伐匈奴,穷兵黩武给天下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

「天鉴谅难诬,神理不可谖。」上天的鉴察确实难以欺瞒,神明的理法不可被遗忘。"谅"即确实,"诬"即欺罔;"谖"即忘记。天道公正无私,不会因帝王的权势而改变。

「安期返蓬莱,王母还昆仑。」安期生返回了蓬莱仙岛,西王母回到了昆仑山。

"安期生"是传说中的仙人,曾与秦始皇有过接触后离去;西王母也是传说中汉武帝曾求见过的仙界女神。仙人仙女都离开了,不再与帝王往来。

「异术终莫告,悲哉竟何言。」各种方术异法终究不能告知长生的秘密,可悲啊还能说什么呢?"异术"指方士们的各种法术,"莫告"即不能告知真正的方法。帝王的求仙之路最终归于失败,令人叹息。

艺术手法

本诗以对比论证为核心手法。首先确立"真仙道"的标准(清寂祛烦),再以秦皇汉武的行为逐一对照——情扰万机、位骄四海、恣欲荒淫、征战穷兵,每一项都与仙道背道而驰,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诗中以"先宇宙""后乾坤"的夸张之语讽刺帝王的贪欲无边,又以"崇高与久远,物莫能两存"的哲学判断揭示权力与长生不可兼得的悖论。

"金膏恃延期,玉色复动魂"一句以矛盾的行为并置(求仙药与沉迷美色),极具讽刺力量。末四句以安期生、西王母离去和方术无效的结局,将帝王的求仙梦想彻底击碎,以"悲哉竟何言"的叹息收束,既有批判又有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筠对帝王求仙行为最深刻的批判之作。诗人以道士的专业知识明确指出仙道的本质是"清寂祛众烦",而秦皇汉武的行为恰恰是仙道的反面。全诗从道理的阐述到具体的批判,从对帝王贪欲的揭示到最终求仙失败的结局,逻辑严密,论证有力。诗中既有对帝王荒唐行为的辛辣讽刺,又有对仙道真谛的严肃阐明,批判中不失道教修行者的理性与超脱,堪称咏史与说理完美结合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