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十四首 二

唐 · 吴筠

译文

兴亡道之运,否泰理所全。

兴盛与衰亡是天道运行的必然,闭塞与通达是事理变化的完整规律。

奈何淳古风,既往不复旋。

无奈那淳朴的古风,一旦消逝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皇已散朴,五帝初尚贤。

三皇时代那淳朴之质已经散失,五帝时代开始推崇贤能之人。

王业与霸功,浮伪日以宣。

王道之业与霸道之功兴盛,浮华虚伪之风日益宣扬弥漫。

忠诚及狙诈,殽混安可甄。

忠诚与诡诈混杂在一起,又怎么能够分辨清楚呢?

余智入九霄,守愚沦重泉。

那些逞弄智巧之人飞黄腾达直上九霄,而守拙抱朴之人却沦落于九泉深渊。

永怀巢居时,感涕徒泫然。

永远怀念那巢居穴处的远古淳朴时代,感伤流泪也只是徒然无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览古十四首》的第二首。诗人追溯历史,从三皇五帝到王霸之业,感叹淳朴古风的消逝和浮伪之风的蔓延,最后以怀念巢父隐居时代作结,表达了对上古淳朴社会的深切向往。全诗以历史退化的视角审视人类文明,体现了道家"返璞归真"的思想。

逐句解读

「兴亡道之运,否泰理所全。」兴亡更替是道的运行,否极泰来是事理的全部规律。

"道之运"指天道运行的规律,"否泰"出自《周易》否卦与泰卦,分别代表闭塞与通达。诗人以道的规律来解释历史的兴亡循环。

「奈何淳古风,既往不复旋。」无奈那淳朴的古风,一旦消逝就再也不复返了。

"淳古风"指上古时代淳朴的社会风气,"既往不复旋"表现了历史不可逆转的遗憾。诗人对古风的消逝深感惋惜。

「三皇已散朴,五帝初尚贤。」三皇时代淳朴之质已经散失,五帝时代开始推崇贤能。

"三皇"指伏羲、女娲、神农等远古帝王,代表最淳朴的时代;

"散朴"即丧失了朴素的本性。

"五帝"指黄帝、颛顼等,"尚贤"即推崇贤德之人。诗人认为推崇贤能本身就是淳朴丧失后的补救措施。

「王业与霸功,浮伪日以宣。」王者的事业与霸主的功绩,浮华虚伪之风日益宣扬。

"王业"指以德服人的王道,"霸功"指以力服人的霸道;

"浮伪"即浮华虚伪,"日以宣"指日益盛行。从三皇到五帝再到王霸,社会的虚伪程度不断加深。

「忠诚及狙诈,殽混安可甄。」忠诚与狡诈混杂在一起,如何能够分辨清楚呢?"狙诈"指诡诈欺骗,"殽混"即混淆杂乱,"甄"意为鉴别分辨。当社会变得复杂,忠奸善恶便难以辨别。

「余智入九霄,守愚沦重泉。」那些逞弄智巧之人飞黄腾达直入九霄,而守拙抱朴之人却沦落于深渊。

"余智"指多余的智巧,"守愚"指保持质朴愚拙的态度;

"九霄"喻极高的地位,"重泉"喻极深的困境。诗人以鲜明的对比揭示了一个不公的现实:智巧者得势,质朴者受困。

「永怀巢居时,感涕徒泫然。」永远怀念那巢居穴处的远古时代,感慨流泪也只是徒然。

"巢居时"指上古巢父时代,人们居巢穴、穿兽皮,淳朴自然;

"泫然"形容流泪的样子。诗人对淳朴古风的怀念最终化为无奈的感伤。

艺术手法

本诗以历史退化的时间线索展开叙事:三皇散朴、五帝尚贤、王霸浮伪、忠诈殽混,呈现出一条清晰的历史退化脉络。诗人在结构上运用了层层递进的对比手法,以"三皇—五帝—王业—霸功"的历史序列展示社会风气的逐步败坏。中间以"余智入九霄,守愚沦重泉"的对偶句形成空间上的强烈反差,以天与地的极端对比揭示社会的不公。末句以"徒泫然"三字收束,将深沉的历史感慨化为无言的悲哀,以情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道家"退化史观"审视人类文明的发展,从三皇五帝到王霸之争,诗人看到的是淳朴日益丧失、虚伪不断蔓延的过程。全诗以时间的线性退化为线索,层层推进,最终以对巢居时代的怀念和无奈的感伤作结。诗人对历史的观察冷峻而深刻,虽带有道家的理想化色彩,但对智巧得势、质朴受困的社会现实的批判,至今仍具有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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