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兄归洛使谒严司空
唐 · 武元衡
译文
六岁蜀城守,千茎蓬鬓丝。
镇守蜀城已有六年之久了,满头白发已有千丝万缕如蓬草般散乱。
忧心不自遣,骨肉又伤离。
心中的忧愁本就难以自我排遣,如今至亲骨肉又要离别远去更添伤痛。
楚峡饶云雨,巴江足梦思。
楚地峡谷之中总是云多雨密,巴江一带最是容易引发人的思念和梦境。
殷勤孔北海,时节易流移。
我如孔融殷勤款待却留不住时光,时节容易流转推移终究还是要分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武元衡送别兄长返回洛阳、拜访严司空之作。从"六岁蜀城守"可知,诗人镇守蜀地已有六年之久。
"蓬鬓丝"形容头发花白如蓬草,"骨肉又伤离"点出送别的对象是至亲骨肉。诗中交织着长期镇蜀的身心疲惫和对亲人离别的伤痛,情感浓烈而深沉。严司空即严绶,时任司空之职。
逐句解读
「六岁蜀城守,千茎蓬鬓丝。」镇守蜀城已经六年了,头上的白发已有千丝万缕如蓬草般散乱。首联以数字对仗起笔——"六岁"对"千茎",时间和白发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镇蜀六年,非但未能建功立业,反而年华老去、鬓发斑白,起笔便满含辛酸与自嘲。
「忧心不自遣,骨肉又伤离。」心中的忧虑本就难以自我排遣,如今至亲骨肉又要离别而去。
"不自遣"写出了长期以来的内心苦闷无法释怀,"又"字尤可玩味,说明离别之事已非首次,忧愁之上又添新愁。骨肉之亲的离别,比一般的友人送别更加令人伤痛。
「楚峡饶云雨,巴江足梦思。」楚地峡谷多云多雨,巴江一带最是容易引发人的梦乡思念。"饶"和"足"互文,都言其多。楚峡、巴江都是蜀地或蜀楚交界处的地理意象,云雨既是自然景象,也暗用宋玉《高唐赋》巫山云雨的典故,与"梦思"相呼应。蜀地山水的迷蒙缠绵,恰如诗人内心纷乱的思绪。
「殷勤孔北海,时节易流移。」像孔北海那样殷勤待人,但时光季节容易流转推移。
"孔北海"指东汉孔融,曾任北海相,以好客著称。诗人以孔融自喻,说自己也曾殷勤款待兄长,但时光不驻人,终究还是要分别。
"时节易流移"既感叹季节的更替,也暗喻人事的变幻无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个人身世的感慨为底色,以骨肉离别为触发点,情感层层叠加。首联以"六岁"和"千茎"的数字对仗极具冲击力,将长期镇蜀的身心消耗以白发量化,直观而震撼。颔联"不自遣"与"又伤离"构成情感的递进——本已忧愁难遣,又有离别之痛,愁上加愁。颈联以"楚峡云雨"和"巴江梦思"构建蜀地的迷蒙意象,既是写实也是象征,山水的朦胧暗示诗人内心思绪的纷乱。末联用孔融典故,以好客的主人终不能留住客人,暗喻人生的聚散无常,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武元衡送别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作品之一。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技巧,但以真挚深沉的情感打动人心。
"六岁蜀城守,千茎蓬鬓丝"的开篇,以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重的感叹,六年镇蜀的辛劳化为满头白发,令人感慨万千。
"骨肉又伤离"的"又"字尤见分量,将离别的伤痛叠加在长期的忧愁之上。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厚重,体现了武元衡诗歌中不尚雕饰、以情动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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