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温况游蜀
唐 · 武元衡
译文
游人西去客三巴,身逐孤蓬不定家。
游子向西远行客居三巴之地,身如随风飘转的蓬草,漂泊不定无处安家。
山近峨眉飞暮雨,江连濯锦起朝霞。
行近峨眉山时,山中飞起了傍晚的阵雨;锦江之上,清晨升起了绚烂的朝霞。
云深九折刀州远,路绕千岩剑阁斜。
云雾深处是九折坂的险途,成都还在遥远的前方;道路在千岩万壑间蜿蜒盘旋,剑阁栈道倾斜陡峭。
应到严君开卦处,将余一为问生涯。
你到了成都后,应当去严君平当年卖卜的旧地,替我问一问人生的命运前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武元衡送别友人温况入蜀游历之作。蜀地山川雄奇壮丽,诗中以峨眉暮雨、锦江朝霞、九折坂、剑阁栈道等蜀地名胜串联成一幅壮阔的山水长卷,既展现了入蜀旅途的艰险与美丽,又寄托了诗人对友人的关切与嘱托。末句以严君平的典故作结,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游人西去客三巴」——"三巴"指巴郡、巴东、巴西,是蜀地的古称。此句写友人温况作为游子向西行去,客居三巴之地。"客"字点明友人是以客人的身份前往蜀地,"西去"表明行旅方向。
「身逐孤蓬不定家」——"孤蓬"即随风飘转的蓬草,是古诗中漂泊无依的经典意象。此句以蓬草为喻,写友人行踪不定、居无定所的漂泊状态。"孤"字强调了旅途中的孤独无伴。
「山近峨眉飞暮雨」——"峨眉"即峨眉山,蜀中名山。此句写行近峨眉山时,山中飞起了傍晚的阵雨。峨眉山高耸入云,暮雨从山间飞洒而下,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山水画面。以"飞"字写雨,极富动感。
「江连濯锦起朝霞」——"濯锦"即锦江,传说蜀人在此濯锦,色彩格外鲜明,故名。此句写锦江上空升起了绚烂的朝霞。与上句"暮雨"相对,一朝一暮,以时间的推移暗示旅途的绵延。
「云深九折刀州远」——"九折"即九折坂,是蜀道上著名的险段;
"刀州"是益州(成都)的别称。此句写云雾深处是九折坂的险途,刀州还在遥远的彼方。"深"和"远"两个空间形容词层层叠加,渲染了入蜀之路的漫长与艰难。
「路绕千岩剑阁斜」——"千岩"即重重山岩,"剑阁"是蜀道上最著名的关隘。此句写道路在重重山岩间蜿蜒盘旋,剑阁栈道倾斜陡峭。"绕"字写道路的曲折,"斜"字写栈道的险峻,两个动词将蜀道的险绝刻画得入木三分。
「应到严君开卦处」——"严君"即严君平,西汉蜀地著名卜者和学者,在成都市中卖卜为生。此句嘱托友人到了成都后,应去寻访严君平当年卖卜的旧地。以历史人物的地域性典故增添了蜀地的文化色彩。
「将余一为问生涯」——"将余"即代我,"问生涯"即探问人生的前途。此句意谓请友人代为向严君平的遗迹探问一下自己的人生前途。以请友人代问卜的方式,含蓄地表达了对自身命运的思考和对未来的迷茫。
艺术手法
此诗以蜀地地理为线索,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入蜀山水长卷。中间两联是全诗的精华:「山近峨眉飞暮雨,江连濯锦起朝霞」以峨眉山与锦江两个标志性景观对举,"飞暮雨"与"起朝霞"一暮一朝、一雨一霞,色彩斑斓而对比鲜明;
「云深九折刀州远,路绕千岩剑阁斜」以九折坂与剑阁两个险峻关隘对举,"深"与"远"、"绕"与"斜"的词语组合将蜀道的险绝表现得淋漓尽致。尾联用严君平的典故收束全篇,将山水游记的性质转化为对人生前途的哲学思考,使全诗在壮阔的山水描写之外多了一层深沉的意味。全诗结构清晰,由出发到沿途再到目的地,层层推进,脉络分明。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蜀地山水为主题的送行诗,堪称一幅文字版的入蜀画卷。武元衡以凝练的笔触将峨眉山、锦江、九折坂、剑阁等蜀地标志性景观浓缩在两联之中,每句一景,句句入画。
「山近峨眉飞暮雨,江连濯锦起朝霞」一联色彩明丽、气象万千,是描写蜀中山水的名句。末句以严君平卜卦的典故收束,由壮阔的自然景观转入对个人命运的沉思,使全诗在雄奇之外更添一层哲理的深度。全诗格调雄壮而不失细腻,景观壮美而不乏人文关怀,是中唐送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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