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淮南中书相公见寄

唐 · 武元衡

译文

扬州隋故都,竹使汉名儒。

扬州是隋朝的故都,您如同持节出使的汉代名儒一般镇守此地。

翊圣恩华异,持衡节制殊。

辅佐圣君所得的恩宠格外隆重,掌握权衡宰辅之权所辖的节制管辖也与众不同。

朝廷连受脤,台座接讦谟。

朝廷连续委以祭祀后授予肉食的重大使命,宰相之位承接的是国家宏大的谋略。

金玉裁王度,丹书奉帝俞。

以金玉般珍贵的品德制定朝廷法度,以丹书诏令奉行皇帝的应允之意。

九重辞象魏,千[里]握兵符。

离开了皇宫九重门外的象魏法度之所,到千里之外握掌军权兵符。

铁马秋临塞,虹旌夜渡泸。

披甲的战马在秋天到达边塞,如虹的旗帜在夜间渡过泸水。

江长梅笛怨,天远桂轮孤。

长江悠长传来梅花笛声中蕴含的幽怨,天空辽远处桂轮般的明月孤单高悬。

浩叹烟霜晓,芳期兰蕙芜。

清晨烟霜之中发出长长叹息,美好的期待如同兰蕙被荒草淹没。

雅言书一札,宾海雁东隅。

您寄来一封文辞雅正的书信,如同鸿雁传书从东海之滨飞来。

岁月奔波尽,音徽雾雨濡。

岁月在奔波劳碌中渐渐耗尽,书信的标记也被雾雨沾湿了。

蜀江分井络,锦浪入淮湖。

蜀地的江水如井络般分支流淌,锦绣般的波浪汇入淮河湖泊之中。

独抱相思恨,关山不可逾。

我独自怀抱相思的愁恨,重重关山阻隔难以逾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武元衡酬答淮南中书相公(宰相)寄赠之作。

"奉酬"即恭敬地回赠,"中书相公"指中书省的宰相,"见寄"即寄赠给我。淮南指扬州一带。诗中从扬州的历史地位写到宰相的军政重任,从边塞军事写到两地相思,篇幅较长(二十四句),内容丰富,既有对宰相才能的赞美,又有对自身处境的感慨,是一首兼具颂美与抒情的五言排律。

逐句解读

「扬州隋故都,竹使汉名儒。」首联点明地点和人物。扬州是隋朝的故都,竹使(指持有竹使符的地方长官)是汉代的名儒。以扬州的历史地位和汉儒的声望来称颂中书相公,起笔即典雅庄重。

「翊圣恩华异,持衡节制殊。」颔联赞美相公的特殊地位。

"翊圣"即辅佐圣君,"恩华异"写皇帝对他的恩宠特别;

"持衡"指掌握权衡(宰辅之权),"节制殊"写他的节制管辖之权与众不同。两联对仗,以"异"与"殊"极力推崇。

「朝廷连受脤,台座接讦谟。」此联写相公在朝廷中的重要角色。

"受脤"指接受祭祀后的肉,象征承受天子的任命;

"台座"指宰相之位,"讦谟"指宏大的谋略。朝廷连续委以重任,宰相之位承接国家大计。

「金玉裁王度,丹书奉帝俞。」此联继续赞美。

"金玉"比喻珍贵的品质,"裁王度"指制定朝廷法度;

"丹书"指皇帝的诏书,"奉帝俞"即奉行皇帝的应允。以金玉喻其德、以丹书喻其忠。

「九重辞象魏,千[里]握兵符。」此联写相公离京外任。

"九重"指皇宫,"象魏"是宫门外悬法度之所;

"千里握兵符"写他到千里之外统掌军权。从朝廷核心到地方军镇,责任重大。

「铁马秋临塞,虹旌夜渡泸。」此联描写相公的军事行动。铁马(披甲的战马)秋天到达边塞,虹旌(如虹的旗帜)夜间渡过泸水。以"铁马""虹旌"的壮丽意象写军威之盛。

「江长梅笛怨,天远桂轮孤。」此联笔锋一转写离愁。长江悠长,梅笛声中有幽怨之意;天空辽远,桂轮(月亮)孤单高悬。从军威壮丽转入个人的孤独思乡,情绪为之一变。

「浩叹烟霜晓,芳期兰蕙芜。」此联继续抒发感慨。清晨烟霜之中发出长叹,美好的期待如同兰蕙被荒草淹没。

"芳期"指美好的约定,"兰蕙芜"喻美好事物的荒废。

「雅言书一札,宾海雁东隅。」此联写书信往来。

"雅言书一札"写收到相公的雅正书信,"宾海雁东隅"以鸿雁传书喻两地通信。东隅指东海之滨,暗示地域的遥远。

「岁月奔波尽,音徽雾雨濡。」此联感慨时光和书信。

"岁月奔波尽"写年华在奔波中耗尽,"音徽"指书信标记,"雾雨濡"写书信被雾雨沾湿。以自然之湿喻情感之深。

「蜀江分井络,锦浪入淮湖。」此联写地理。蜀江的支流如井络般分布,锦浪汇入淮河湖泊。以蜀地与淮南的水系相连暗喻两地之间的情谊。

「独抱相思恨,关山不可逾。」尾联以相思收束。独自怀抱相思之恨,重重关山不可逾越。以"关山不可逾"的地理阻隔喻人际的距离,感情深沉而含蓄。

艺术手法

此诗作为一首五言排律,在艺术手法上有几个显著特点。一是结构上的"颂美—转折—抒怀"三段式:前八句极力赞美相公的地位和才能,"铁马秋临塞,虹旌夜渡泸"是颂美的顶峰;

"江长梅笛怨,天远桂轮孤"忽然转入孤独凄凉,形成全诗的情感转折;后八句则在书信、岁月、地理的层层铺写中深化相思之情。二是意象的精心对比:"铁马""虹旌"的壮阔与"梅笛怨""桂轮孤"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同一个人的军功伟业与个人孤独在同一首诗中并存,极大地丰富了人物形象。三是"蜀江分井络,锦浪入淮湖"以水系的连通暗喻人际的联系,虽然关山阻隔,但江水相通,既写实又象征,是全诗中最具巧思的一联。全诗对仗工稳,用典丰富,在颂美与抒怀之间取得了较好的平衡。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篇幅宏大、内容丰富的酬赠之作。武元衡在赞美相公才能的同时,巧妙地融入了个人的思念与感慨,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颂美套话。

"江长梅笛怨,天远桂轮孤"是全诗的精彩之笔,在军威壮丽的描写之后忽然转入孤独凄美,极大地提升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末联"独抱相思恨,关山不可逾"以地理阻隔喻人情之远,含蓄深沉。全诗体现了武元衡驾驭长篇排律的能力,也反映了中唐文人之间以诗代信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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