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五首 其三

唐 · 无名氏

译文

香亸郁金袍,求衣不重劳。

郁金香染就的帝袍散发着芬芳垂挂在那里,帝王的衣冠再不用费力去备制了。

方张洞庭乐,休种阆山桃。

宫廷中正演奏着庄严的雅乐,然而阆风仙山上的仙桃却再也无需栽种了。

鹤驾丹陵远,龙骧碧落高。

帝王已乘着仙鹤远赴丹陵仙境,如巨龙腾飞到碧蓝的天穹之上。

胡髯攀断处,□抢高弓号。

送葬的人们攀住灵柩不肯放手,胡须都被扯断,在高处放声恸哭不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歌五首》其三,以一系列仙道意象描绘帝王驾崩后升遐成仙的想象,寄寓对逝者的哀思与祝愿。诗中「鹤驾」「龙骧」「丹陵」等词语均与神仙传说相关,将帝王的崩逝美化为乘鹤飞升、遨游碧落的壮丽场景。然而「胡髯攀断处」一句又将笔触拉回现实,写出送葬者悲痛欲绝、攀棺号哭的惨烈画面,在仙境与人间、超脱与不舍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张力。

逐句解读

「香亸郁金袍,求衣不重劳。」此联写丧仪的准备。郁金香草染就的帝袍散发着芬芳,「亸」有垂挂之意。

「求衣不重劳」意谓帝王的衣物无需再费力制备,暗示人已不在,衣袍唯供丧仪之用。以衣物为切入点,写出了人去物存的凄凉。

「方张洞庭乐,休种阆山桃。」此联以两个典故构成对仗。

「洞庭乐」指《庄子》中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的典故,意为宫廷音乐方才奏起;

「阆山桃」指传说中昆仑阆风之山的仙桃,停种仙桃意味着长生不老的期望已然破灭。一「张」一「休」,对照鲜明。

「鹤驾丹陵远,龙骧碧落高。」此联是全诗的核心意象——帝王已乘仙鹤远赴丹陵(传说中的仙境),如龙腾飞至碧落(天空的极高处)之上。「远」「高」二字将帝王离去的方向定位于天际之上,以仙化的手法写崩逝,既是对帝王的尊崇,也寄寓了愿其升仙的美好祝愿。

「胡髯攀断处,□抢高弓号。」末联急转直下,从仙化的想象回归现实的丧仪。送葬之人攀住帝王的灵柩(「胡髯」可能指帝王的须髯,攀断处形容攀持不舍之态),高声号哭不止。此处的悲痛与前文仙游的超脱形成尖锐的对比,使全诗在壮美与悲怆之间完成了情感的升华。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仙化叙事与现实悲悼的交替运用。前六句以一系列升仙意象(鹤驾、丹陵、龙骧、碧落)构建了一个瑰丽的天界图景,将帝王的崩逝美化为乘鹤升仙的壮行;末二句则骤然回到人间丧仪的惨烈场景。这种「仙—凡」双重视角的切换,既体现了对帝王的尊崇(以仙道美化),又保留了挽歌应有的哀恸基调。对仗方面,「方张」对「休种」、「鹤驾」对「龙骧」、「丹陵远」对「碧落高」,均工整严饬,显示出较高的修辞功力。

总体评价

这首挽歌在五首组诗中别具仙逸之气,以道教升仙的意象系统来书写帝王之丧,既有对逝者的崇高赞美,也有生者的深切不舍。全诗意象丰富,对仗精工,在仙化与现实之间自如切换,情感层次分明。作为敦煌遗书中保存的挽歌文献,它反映了唐代丧葬文化中道教升仙观念的深刻影响,具有重要的文化与文学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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