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哉行
唐 · 无名氏
译文
兔走乌飞不相见,人事依稀速如电。
日月如飞奔的玉兔和疾飞的金乌般交替流逝,再也无从相见;人世间的事情变迁之快,如同闪电一般转瞬即逝。
王母夭桃一度开,玉楼红粉千回变。
西王母的仙桃只开了一次花,人世间玉楼中的红粉佳人却已经历了千百回的盛衰更替。
车驰马走咸阳道,石家旧宅空荒草。
咸阳道上曾经车马奔驰、繁华热闹,如今石崇家的旧宅只剩下了一片荒草。
秋雨无情不惜花,芙蓉一一惊颠倒。
秋雨无情地降下,毫不怜惜花朵,池中的芙蓉一朵朵被风雨摧残得花枝颠倒翻覆。
劝君莫谩栽荆棘,秦皇虚费驱山力。
劝告世人不要徒然栽种荆棘自寻烦恼,秦始皇白白耗费了驱赶山岳的力气,终究也无法抗拒无常的命运。
英风一去更无言,白骨沈埋暮山碧。
英雄豪杰的风姿一旦逝去便再无踪迹可寻,他们的白骨深埋地下,唯有暮色中的青山依旧一片苍翠。
赏析
题解
《伤哉行》是一首感叹人生无常、世事沧桑的七言古诗。
"伤哉"二字直抒胸臆,点明全诗的悲慨基调。诗中通过对时间流逝、人事变迁、繁华消歇的层层铺写,表达了对人生短暂的深沉感慨。全篇以"无常"为核心主题,从自然到人事、从个体到历史,反复咏叹,具有很强的哲理性和感染力。此诗虽署无名氏,但笔力遒劲,意象鲜明,在唐代感叹诗中堪称佳作。
逐句解读
「兔走乌飞不相见,人事依稀速如电。」开篇以"兔走乌飞"这一经典成语入诗——传说月中有玉兔,日中有金乌,兔子奔跑、乌鸦飞翔,喻指日月交替、时光飞逝。时光如飞奔的兔和疾飞的乌,再也无法相见;人世间的事情变迁之快,如同闪电一般转瞬即逝。首联即奠定全诗悲慨的基调。
「王母夭桃一度开,玉楼红粉千回变。」传说西王母的蟠桃三千年一开花,此处以"夭桃"代指时间之漫长。即便王母的仙桃只开一次花,人间的玉楼中那些美丽的女子却已经历了千百回的盛衰变化。此联以仙界的永恒对比人间的短暂,以"千回变"三字极言人事更迭之频繁。
「车驰马走咸阳道,石家旧宅空荒草。」咸阳道上曾经车马奔驰、繁华热闹,而如今石崇家的旧宅只剩下一片荒草。石崇是西晋巨富,以金谷园闻名天下,此处以石家旧宅代指曾经显赫一时的人间富贵,"空荒草"三字将繁华消歇后的萧条写尽。
「秋雨无情不惜花,芙蓉一一惊颠倒。」秋雨无情地降下,毫不怜惜花朵,池中的芙蓉一朵朵被风雨摧残,花枝颠倒翻覆。这两句表面写秋雨摧花,实则以花喻人,暗指命运的无情摧折。
"一一"二字写出了花朵逐一被摧残的过程,更添悲凉。
「劝君莫谩栽荆棘,秦皇虚费驱山力。」劝告世人不要随意栽种荆棘——秦始皇曾驱使鬼神赶山填海,最终也是徒然耗费了移山的力气。此处用秦始皇驱山的典故,说明纵使拥有再大的权力和力量,也无法阻挡岁月的侵蚀和命运的安排。
「英风一去更无言,白骨沈埋暮山碧。」英雄豪杰的风姿一旦逝去便再无言说,他们的白骨深埋地下,唯有暮色中的青山依旧苍翠。末联以"白骨"与"暮山碧"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死者的苍白与青山的苍翠,永恒的自然与短暂的人生,在此交汇,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手法是多重对比。仙界的永恒与人生的短暂("王母夭桃"与"玉楼红粉千回变"),曾经的繁华与今日的萧条("车驰马走咸阳道"与"石家旧宅空荒草"),帝王的权力与命运的不可抗("秦皇"与"虚费驱山力"),白骨的沉寂与青山的生机("白骨沈埋"与"暮山碧"),四组对比层层递进,将人生无常的主题推向极致。
其次是典故的精当运用。诗中用了西王母蟠桃、石崇金谷园、秦始皇驱山三个典故,分别指向仙界的永恒、人间的富贵和权力的极限,三个层面由虚到实、由仙到凡,全面论证了人生无常的普遍规律。
此外,全诗的节奏急促有力。
"兔走乌飞""车驰马走"等短语营造出紧迫的速度感,与"速如电"的主题相呼应。六联十二句,一气呵成,没有拖沓和犹豫,恰如其分地传达了诗人面对无常世事时的急切和悲愤。
总体评价
《伤哉行》是一首以悲慨取胜的佳作,全诗从日月飞逝写起,历经仙凡对比、繁华消歇、秋雨摧花、帝王徒劳,最终以白骨青山作结,将人生无常的主题表达得淋漓尽致。多重对比和典故的运用使全诗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末句"白骨沈埋暮山碧"以景结情,意蕴深远,堪称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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