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鬼丸

唐 · 无名氏

译文

走鹿枯风吼夜阑,颂花还喜向椒盘。

奔鹿在干冷的寒风中窜过深夜风声怒号,人们仍然欢欢喜喜地对椒盘吟诵新年颂花之辞。

人情此日非前日,岁事新官对旧官。

人情世态在今日已不同于往日,岁末年初的更替就像新官与旧官面对面交接一样。

竹[叶]莫辞终日醉,梅花已拚隔年看。

竹叶青美酒请不要推辞尽管醉饮一整天,梅花已经不顾一切地要等到隔年再欣赏了。

书生但恐寒为祟,不用朱泥却鬼丹。

书生只怕寒冷之气来作怪罢了,不需要用朱砂制成的驱鬼药丸。

赏析

题解

此诗录自《岁时广记》元旦部,题名"却鬼丸"。

"却鬼丸"为古代一种民俗,元旦时以朱砂制成药丸佩戴,传说可以驱邪避鬼。诗写除夕至元旦的时序更替与人事感慨,以"岁事新官对旧官"为核心意象,表达了对时光流转、人情冷暖的深刻体悟。全诗融合了节令民俗、人生感慨与书生意趣,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元日感怀之作。

逐句解读

「走鹿枯风吼夜阑」——"走鹿"即奔跑的鹿,"枯风"形容冬日的干冷之风,"吼"写风的怒号,"夜阑"即深夜。开篇以鹿在寒风中奔窜、风声怒号于深夜的画面,营造出岁末凄厉冷峻的氛围。

"走鹿"的仓皇与"枯风"的肃杀相互映衬,暗示旧年的终结充满了不安与动荡。

「颂花还喜向椒盘」——"颂花"即吟咏花卉(新年祝颂之辞),"椒盘"是元旦时以花椒盛于盘中献上的风俗,椒有多子多福之意。此句从凄厉的岁末氛围转向新年的喜庆——人们依然欢欢喜喜地对着椒盘吟诗作赋。这一转折体现了民俗的恒常性:不论世事如何变迁,节日的仪式照常进行。

「人情此日非前日」——此句是全诗的警策之语。人情世态在新旧交替之际发生了变化——"此日"不同于"前日"。这可能指官场的更替(新官上任旧官离任),也可能泛指人际关系在时间流转中的变幻无常。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节日表面喜庆之下人情冷暖的暗流。

「岁事新官对旧官」——"岁事"即岁末年初的祭祀与事务,"新官对旧官"化用了当时的一句俗语:新官上任,旧官尚未离去,两人面对面交接。这一意象极为生动,将时间的更替具象化为两位官员面对面的场景,暗示新旧势力的交替、权力的更迭。此句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以官场比喻时光,化抽象为具象。

「竹[叶]莫辞终日醉」——"竹叶"即竹叶青酒。诗人劝人不要推辞,尽管痛饮一整天吧。在新旧交替的岁末,不如以酒消愁,以醉忘忧。此句从感慨转向放纵,是一种"不如饮美酒"的及时行乐态度。

「梅花已拚隔年看」——"拚"即甘愿、豁出去的意思。梅花已经不顾一切,要等到隔年再看了。此句以梅花的倔强喻人的坚持——哪怕旧年将尽,仍有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

「书生但恐寒为祟」——"祟"即鬼神作怪。书生只怕寒气作祟,影响健康。此句以自嘲的口吻写出了书生的迂阔——不去关心人情世故的变幻,反而只怕寒冷侵害身体。

「不用朱泥却鬼丹」——不需要用朱砂制成的驱鬼丸。

"却鬼丹"即题名中的"却鬼丸"。诗人在全诗末尾点题,以轻松诙谐的语气作结——书生不怕什么鬼怪,怕的只是寒冷罢了,用不着什么驱鬼药丸。这实际上是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真正的邪祟不是鬼怪,而是人间的寒冷(隐喻人情冷暖),朱泥却鬼丸对此无能为力。

艺术手法

其一,多重视角的交织。全诗同时包含了自然视角(枯风、走鹿)、民俗视角(椒盘、却鬼丸)、社会视角(新官旧官)和个人视角(书生),层次丰富而不杂乱。其二,以小喻大。从一枚"却鬼丸"切入,写到新官旧官的权力交替,再到人情世态的变迁,以节令小物映射社会大局,体现了以小见大的诗学手法。其三,雅俗并用。

"新官对旧官"取自俗语,"颂花向椒盘"写的是日常民俗,"寒为祟""却鬼丹"充满民间巫风的气息,而这些俗素材被组织在一首格律严整的七言律诗中,雅俗交融,浑然天成。其四,自嘲式的收束。以书生的迂阔形象结尾,使全诗从沉重的人情感慨回归到轻松的个人叙事,形成一种举重若轻的艺术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元旦节令为框架,将民俗风情、人事感慨与书生情怀熔于一炉,是一首内容丰富、手法多样之作。诗中"人情此日非前日,岁事新官对旧官"一联堪称警句,以官场更迭喻人情变迁,形象生动而意味深长。全诗从凄厉的岁末写到温暖的椒盘,从人情的冷暖写到书生的自嘲,最后以"不用朱泥却鬼丹"的洒脱收束,展现了一个看透世情却不失幽默的诗人形象。这种在节令诗中融入社会批判与人生哲理的写法,体现了唐代诗人深厚的文学修养与敏锐的社会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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