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谣(高黎贡山在永昌西,下临怒江,左右平川,谓之穹赕汤浪,加萌所居也。朝济怒江登山,暮方到山顶。冬中山上积雪苦寒,夏秋又苦穹赕汤浪毒暑酷热。河赕贾客,在寻传羁旅未还者,为之谣曰:)

唐 · 无名氏

译文

冬日欲归来,高黎贡山雪。

冬天想要回到家乡,高黎贡山上却大雪封山阻断了归路。

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

秋天和夏天想要回到家乡,却又无可奈何地被穹赕一带的酷暑所阻挡。

春时欲归来,囊中络赂绝。

春天想要回到家乡,口袋里的钱财却已经花光用尽了。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流传于云南高黎贡山地区的民歌谣谚,见于《蛮书》卷二和《永昌府文征》卷一。高黎贡山位于今云南保山西部,下临怒江,是古代西南丝路上的天险。诗题注中详细描述了此山的地理形势:山势高峻,从怒江边出发,早上开始登山,傍晚才能到达山顶。冬天山上积雪严寒,夏秋又苦于穹赕、汤浪一带的酷热。这首民谣正是往来于河赕(今大理一带)的商贾所作,他们途经寻传地区(今缅甸北部)经商,被高黎贡山的险阻和恶劣气候所困,归家不得,于是编唱此谣以抒愁苦。全诗以三段"某时欲归来"的反复句式,道出了无论哪个季节都无法顺利归乡的绝望处境。

逐句解读

「冬日欲归来,高黎贡山雪」——冬天想回家,高黎贡山上大雪封山。

"欲归来"三个字饱含思归之苦,"高黎贡山雪"则是阻断归路的直接原因。冬日的积雪使得本就艰险的山路更加无法通行,商人虽有归心,却被自然之力所阻。

「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秋天和夏天想回家,却又无可奈何地受到穹赕地区酷热的阻挡。

"无那"即无可奈何,"穹赕热"指穹赕一带的酷热。据题注,夏秋时节穹赕、汤浪一带毒暑酷热,行旅之人难以忍受。此句与上句形成冬寒与夏热的对称,表明暑热同样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春时欲归来,囊中络赂绝」——春天想回家,口袋里的钱财已经花光了。

"络赂"据原注是"财之名也",即钱财。春天气候宜人,道路或许可行,但经商在外已将钱财花尽,连路费都没有了,自然无法启程归家。此句揭示了第三重困境——不是天气阻路,而是经济困窘。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反复与排比。三句皆以"某时欲归来"起头,形成三段式的排比结构。冬、秋夏、春三个时段覆盖了全年,暗示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都无法归乡,将旅人的绝望感推向极致。这种反复回环的句式,如同一个人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极具民歌的朴素力量。

其次,三重困境的设置极为巧妙且层次分明:冬天的雪(天寒)、夏秋的热(酷暑)、春天的穷(贫困),分别对应自然障碍的不同形态——寒冷、炎热、经济困难。三者层层递进,从纯粹的自然气候障碍过渡到社会经济的困境,暗示商贾的处境不仅仅是天时不利,更有生计所迫的无奈。

此外,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具有鲜明的民歌特色。

"欲归来"三字的反复出现,如同一声声叹息,质朴中见真情,符合民间谣谚直抒胸臆的特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珍贵史料价值的唐代边疆民谣。它以极为简洁的三段式排比,完整地勾勒出了高黎贡山地区商旅生活的艰辛图景:冬季大雪封山、夏秋酷暑难当、春天囊空如洗——一年到头,归乡无望。诗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修辞,只有商人们在崇山峻岭间走投无路的真实呼喊。正因其质朴无华,反而更具打动人心的力量。这首民谣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研究唐代西南边疆地理、气候、民族贸易和商旅生活的重要第一手资料,其历史价值与文学价值同样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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