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行

唐 · 文偃

译文

前山后山高峨峨,丧车辚辚日日过。

前前后后的山峦巍峨高耸,丧车辚辚作响天天从山间经过。

哀歌幽怨满岩谷,闻者潜悲薤露歌。

哀怨的挽歌充满了山岩谷壑,听到的人不禁暗自悲伤起薤露之歌。

世间何物得坚牢,大海须弥竟磨灭。

世间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坚牢不朽呢?连大海和须弥山终究也会磨灭。

人生还如露易晞,从来有会终别离。

人生还如同露水一般容易干涸消散,从来有相聚就终归有离别。

洛阳城里千万人,终为北邙山下尘。

洛阳城中的千万人,终究都要成为北邙山下的尘土。

安得同游常乐乡,纵经劫火无生死。

怎能一同遨游在永恒安乐的净土之乡,纵然经历天地劫火也不会有生死之苦。

赏析

题解
此为文偃禅师所作北邙行,是一首长篇七言古诗。北邙山为洛阳城外的墓地,诗中以北邙山为题,感叹人生无常、死亡不可逃避,最终归结于追求无生死的常乐之乡。此诗是唐末禅诗中少有的长篇叙事之作。

逐句解读
「前山后山高峨峨,丧车辚辚日日过。」前前后后的山峦巍峨高耸,丧车辚辚声响天天经过。

「哀歌幽怨满岩谷,闻者潜悲薤露歌。」哀怨的歌谣充满山谷,听到的人不禁暗自悲伤起薤露之歌。

「哀歌一声千载别,孝子顺孙徒泣血。」哀歌一声就是千年之别,孝子顺孙白白哭泣流血。

「世间何物得坚牢,大海须弥竟磨灭。」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够坚牢不朽?大海和须弥山终究也会磨灭。

「人生还如露易晞,从来有会终别离。」人生还如同露水容易干涸,从来有相会就终有别离。

「苦海哀伤不暂辍,况复百年惊梦驰。」苦海中的哀伤不曾有片刻停歇,何况百年人生如同惊梦般飞驰。

「去人悠悠不复至,今人不会古人意。」逝去的人悠悠远去不再回来,今人又不理解古人的心意。

「栽松起石驻墓门,欲为死者长年计。」栽松树竖石头驻守墓门,想为死者做长年的打算。

「魂魄悠扬形化土,五趣茫茫井轮度。」魂魄飘荡身体化为尘土,在五趣中茫茫然轮回度过。

「今人还葬古人坟,今坟古坟无定主。」今人还埋葬在古人的坟中,如今的新坟古坟没有固定的主人。

「洛阳城里千万人,终为北邙山下尘。」洛阳城中的千万人,终究都要成为北邙山下的尘土。

「沉迷不计归时路,为君孤坐长悲辛。」沉迷不醒不去计算归去的路,为你独自久坐长悲辛酸。

「昔日送人哭长道,今为孤坟卧芳草。」昔日送人在长道上哭泣,如今已成了被芳草覆盖的孤坟。

「妖狐穿穴藏子孙,耕夫拨骨寻珠宝。」妖狐穿穴做窝藏匿子孙,农夫翻动骨骸寻找珠宝。

「老木萧萧生野风,东西坏冢连晴空。」老树萧萧作响生起阵阵野风,东西两边的坏坟连绵直到晴空。

「寒食已过谁享祀,冢畔余花寂寞红。」寒食节已经过去还有谁来享祀?坟畔的余花寂寞地开着红花。

「日月相催若流矢,贫富归愚尽如此。」日月相催如同飞射的流矢,贫富贤愚最终都是如此。

「安得同游常乐乡,纵经劫火无生死。」怎能一同遨游在常乐之乡,纵然经历劫火也没有生死之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北邙山墓地为核心意象,层层推进。从丧车过山→哀歌满谷→千载永别→世间无常→人生如露→轮回转世→古人今人→洛阳千万人→最终归结于「常乐乡」。以「薤露歌」开篇,以「劫火」收束,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末禅诗的杰作,以北邙山墓地为主题,写尽人生的无常与死亡的必然。结尾以「常乐乡」的超脱收束,将悲观的人生感叹升华为佛教的超越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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