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
唐 · 温庭筠
译文
檐柳初黄燕新乳,晓碧芊绵过微雨。
屋檐旁的柳树刚刚泛出嫩黄,燕子新孵出了雏鸟;清晨碧绿的草木芊绵茂盛,刚下过一场细雨。
树色深含台榭情,莺声巧作烟花主。
树色幽深中蕴含着台榭间的闲适之情,黄莺婉转的啼声仿佛做了烟花三月的主人。
锦袍公子陈杯觞,拨醅百瓮春酒香。
锦袍公子摆开了酒杯酒壶,开启上百瓮的春酒,酒香四溢扑鼻。
入门下马问谁在,降堦握手登华堂。
入门下马问有谁在家,主人降阶相迎握手寒暄,一起登上华美的厅堂。
临邛美人连山眉,低抱琵琶含怨思。
如同临邛卓文君般的美人画着连山般的眉毛,低头抱着琵琶,弹出含着哀怨的情思。
朔风绕指我先笑,明月入怀君自知。
北风在指间回旋我先自大笑,明月映入怀中你自然知道我心中的豪情。
劝君莫惜金樽酒,年少须臾如覆手。
劝你不要吝惜金樽中的美酒,年少时光转瞬即逝如同翻手之间。
辛勤到老慕箪瓢,于我悠悠竟何有。
辛辛苦苦到老去追求箪食瓢饮的简朴生活,对我而言悠悠远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洛阳卢仝称文房,妻子脚秃舂黄粮。
洛阳的卢仝号称文房之士,他的妻子脚都磨秃了还在舂捣黄色的粗粮。
阿耋光颜不识字,指麾豪俊如驱羊。
八十岁的光颜将军不识几个字,却能在战场上指挥豪杰如同赶羊一般得心应手。
天犀压断朱鼹鼠,瑞锦惊飞金凤皇。
珍贵的犀牛角压断了地下的红色鼹鼠,华美的瑞锦上金凤凰仿佛要振翅惊飞。
其余岂足沾牙齿,欲用何能报天子。
其余平庸之辈哪里值得一提,想要为国效力又怎能有机会报答天子的恩德。
驽马垂头抢暝尘,骅骝一日行千里。
劣马垂头丧气在暮色的尘土中奔走挣扎,而千里良驹骅骝一日便可奔驰千里。
但有沈冥醉客家,支颐瞪目持流霞。
只有沉醉不醒的醉客之家,支着下巴瞪着眼睛端着如流霞般的美酒。
唯恐南国风雨落,碧芜狼籍棠梨花。
只怕南国的风雨骤然降下,将碧绿的荒草和洁白的棠梨花打得一片狼藉。
赏析
题解
《醉歌》是一首长篇歌行体诗,以饮酒为主题,从宴饮的豪放写到对人生的感慨,再到对贤才不得志的悲愤。全诗融合了叙事、写景、抒情和议论,篇幅宏大,内容丰富,是温庭筠诗歌中最具个性色彩的长篇之一。
逐句解读
「檐柳初黄燕新乳,晓碧芊绵过微雨」屋檐旁的柳树刚刚泛黄,燕子新孵出了雏鸟;清晨碧绿的草木芊绵,刚下过一场细雨。以春景起笔。
「树色深含台榭情,莺声巧作烟花主」树色幽深中蕴含着台榭的闲情,黄莺啼声巧妙地做了烟花三月的主人。写春日的闲适。
「锦袍公子陈杯觞,拨醅百瓮春酒香」锦袍公子摆开酒杯,开启百瓮春酒,酒香四溢。
「入门下马问谁在,降堦握手登华堂」入门下马问有谁在,降阶相迎握手登上华堂。写宾主相逢的欢畅。
「临邛美人连山眉,低抱琵琶含怨思」临邛的美人画着连山般的眉毛,低头抱着琵琶,含着哀怨的情思。以卓文君的典故引入美人弹琴。
「朔风绕指我先笑,明月入怀君自知」北风在指间回旋,我先笑了起来;明月映入怀中,你自然知道其中的深意。写豪放不羁之态。
「劝君莫惜金樽酒,年少须臾如覆手」劝你不要吝惜金樽中的美酒,年少时光转瞬即逝如同翻手之间。
「辛勤到老慕箪瓢,于我悠悠竟何有」辛辛苦苦到老去追求简朴的生活(箪食瓢饮),对我而言悠然远去又有什么意义?否定清苦的隐逸。
「洛阳卢仝称文房,妻子脚秃舂黄粮」洛阳的卢仝号称文房之士,妻子磨秃了脚在舂黄粮。以穷困的诗人卢仝为例。
「阿耋光颜不识字,指麾豪俊如驱羊」八十岁的光颜不识字,却能指挥豪杰如同赶羊一般。以武将的粗豪对比文人的穷困。
「天犀压断朱鼹鼠,瑞锦惊飞金凤皇」天犀角压断了红色的鼹鼠,瑞锦上惊飞了金色的凤凰。以奇丽的意象写豪迈之气。
「其余岂足沾牙齿,欲用何能报天子」其余的人哪里值得一提,想要为国效力又怎能报答天子。写怀才不遇的愤懑。
「驽马垂头抢暝尘,骅骝一日行千里」劣马垂头丧气在暮尘中奔走,而千里马一日可行千里。以马喻人,感叹贤愚颠倒。
「但有沈冥醉客家,支颐瞪目持流霞」只有沉冥不醒的醉客家,支着下巴瞪着眼端着酒杯。
「唯恐南国风雨落,碧芜狼籍棠梨花」只怕南国的风雨骤然降下,将碧绿的荒草和棠梨花打得一片狼藉。末句以花落之惧写美好之易逝,含蓄深沉。
艺术手法
全诗融合了多种风格——从豪放到婉约,从叙事到议论。对比手法贯穿全诗:锦袍公子对卢仝舂粮、驽马对骅骝、阿耋光颜对识字文人。末句「唯恐南国风雨落,碧芜狼籍棠梨花」以花落之景收束全篇的豪放之气,以柔美写悲壮,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温庭筠长篇歌行体诗的代表作,内容丰富,情感复杂。从春日宴饮到美人琵琶,从人生短暂到怀才不遇,从贤愚不辨到花落之惧,层次众多而脉络清晰。末句「碧芜狼籍棠梨花」以脆弱的花朵比喻美好的消逝,与前面的豪放形成巨大反差,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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