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春江花月夜
唐 · 温庭筠
译文
玉树歌阑海云黑,花庭忽作青芜国。
《玉树后庭花》的歌声刚刚结束,海面上升起乌云一片昏黑,繁花似锦的宫庭忽然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
秦淮有水水无情,还向金陵漾春色。
秦淮河的水依旧流淌,河水毫不理会人间的兴亡,依然向着金陵城荡漾着明媚的春色。
杨家二世安九重,不御华芝嫌六龙。
隋朝杨家第二代天子安居在九重深宫之中,嫌弃华美的芝车和六匹骏马所拉的御辇不够排场。
百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蓉。
龙舟上上百幅锦缎做成的船帆被风力鼓满,如同连天绽放的金色芙蓉花一般壮观。
珠翠丁星复明灭,龙头劈浪哀笳发。
宫女们的珠翠首饰像星星般闪烁不定,龙首船头劈开波浪前行,哀怨的笳声在江面上响起。
千里涵空照水魂,万枝破鼻团香雪。
千里江面倒映着天空的光影,万枝繁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如同一团团洁白的香雪。
漏转霞高沧海西,颇黎枕上闻天鸡。
更漏声转,朝霞高悬在沧海之西,在琉璃枕上听到了天鸡的报晓之声。
蛮弦代雁曲如语,一醉昏昏天下迷。
南方的丝弦乐曲如同人在低语,沉醉之中昏昏沉沉,整个天下都陷入了迷乱。
四方倾动烟尘起,犹在浓香梦魂里。
四方纷纷骚动,战乱烟尘四处升起,而帝王还沉醉在浓郁的芳香与迷梦之中浑然不觉。
后主荒宫有晓莺,飞来只隔西江水。
陈后主那荒废的宫殿中传来清晨黄莺的啼叫,飞来此地只隔着一条西江水罢了。
赏析
题解
《春江花月夜》原为陈后主所创乐府旧题,隋炀帝曾有同题之作。温庭筠此诗借旧题咏史,以陈隋两代的覆亡为内容,描写帝王骄奢淫逸终致亡国的历史教训。诗中以南朝陈后主与隋炀帝的故事为经,以春江花月夜的美景为纬,编织出一幅华丽而悲凉的兴亡画卷。
逐句解读
「玉树歌阑海云黑,花庭忽作青芜国」以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歌声为起笔。歌声终了,天色骤暗,花庭变成了荒草丛生的废墟,写出了繁华到衰败的骤然转变。
「秦淮有水水无情,还向金陵漾春色」秦淮河水依旧流淌,不管人间兴亡,依然向金陵城荡漾着春色。以水的无情反衬人的有情与哀伤。
「杨家二世安九重,不御华芝嫌六龙」转写隋炀帝杨广。安坐九重宫中,嫌弃华美的芝车和六匹骏马拉的御辇,言其骄奢。
「百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蓉」写隋炀帝乘龙舟下江都的盛况。百幅锦帆迎风满展,如连天的金芙蓉一般壮观。
「珠翠丁星复明灭,龙头劈浪哀笳发」船上宫女的珠翠首饰闪烁不定,龙首船头劈开波浪,哀笳之声响起,华美中已含悲音。
「千里涵空照水魂,万枝破鼻团香雪」千里水面倒映天空,万枝繁花香气袭人,极写景色之美,与后文的覆亡形成对比。
「漏转霞高沧海西,颇黎枕上闻天鸡」时间推移,朝霞升起,在琉璃枕上听到天鸡的鸣叫,暗示隋炀帝的荒淫之夜。
「蛮弦代雁曲如语,一醉昏昏天下迷」南方的乐曲声如人语,沉醉之中天下都迷乱了,暗喻统治者醉生梦死。
「四方倾动烟尘起,犹在浓香梦魂里」四方烟尘四起,天下大乱,而帝王还沉醉在浓香的梦魂之中,不知大祸临头。
「后主荒宫有晓莺,飞来只隔西江水」以陈后主荒废的宫殿中晓莺飞来作结。陈后主的亡国悲剧与隋炀帝相隔不过一条西江水,历史惊人地重演。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映衬。
「玉树歌阑」与「青芜国」的今昔对比、「秦淮水无情」与「金陵春色」的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的对比、「百幅锦帆」的盛况与「四方烟尘」的动乱的对比,层次分明,步步推进。全诗结构以陈后主始,以陈后主终,首尾呼应,暗示历史的循环。意象的选用极为精到,「锦帆」「金芙蓉」「珠翠」「哀笳」等构成一个华丽的感官世界,而「海云黑」「青芜国」「烟尘起」则暗示毁灭的力量,两种力量的交织构成了全诗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温庭筠咏史乐府的代表作,以陈隋两代覆亡为题材,以华丽之笔写兴亡之叹,体现了温庭筠「以艳写悲」的艺术特色。全诗意象密集、色彩浓烈,在感官的盛宴中隐含深沉的历史感慨,末句「飞来只隔西江水」以空间之近写时间之速,暗示历史悲剧的重演,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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