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曲

唐 · 温庭筠

译文

格格水禽飞带波,孤光斜起夕阳多。

水鸟格格叫着飞起掠过水面,翅膀带起了阵阵波纹;一道孤零零的光芒斜斜升起,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湖面。

湖西山浅似相笑,菱刺惹衣攒黛蛾。

湖西的山色浅淡仿佛含着笑意,菱角的尖刺勾住了衣裙,少女蹙起了画好的黛色蛾眉。

青丝系船向江木,兰芽出土吴江曲。

用青丝绳将小船系在江边的树木上,吴江弯曲处的兰草嫩芽刚刚从泥土中钻出来。

水极晴摇泛滟红,草平春染烟绵绿。

水面的尽头在晴光中摇荡着泛红的光影,平坦的草地被春天染成了烟雾般绵密的绿色。

玉鞭骑马杨叛儿,刻金作凤光参差。

手持玉鞭骑着马的少年如同杨叛儿一般,身上佩戴着刻金做成的凤凰饰物,闪烁着参差的光芒。

丁丁暖漏滴花影,催入景阳人不知。

丁丁作响的温暖漏声滴落在花影之中,无声地催促着人们回到景阳宫去,而人们却浑然不觉。

弯堤弱柳遥相瞩,雀扇团圆掩香玉。

弯曲堤岸上的柔弱柳条在远处遥遥相望,团团圆圆的雀纹团扇遮掩着如花似玉的容颜。

莲塘艇子归不归,柳暗桑秾闻布谷。

莲塘中的小艇到底归去还是不归呢?只见柳荫浓密桑叶茂盛,只听见布谷鸟在声声啼叫。

赏析

题解
《晚归曲》描写春日湖上晚归的场景,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夕阳西下时湖面和两岸的景色,以及归途中骑马少年和船上女子的互动。全诗画面感极强,如同一幅流动的江南春日长卷,末段以催入景阳的紧迫感暗示归途的终点是宫中的约束。

逐句解读
「格格水禽飞带波,孤光斜起夕阳多」水鸟格格叫着飞起,翅膀带着水波;一道孤光斜斜升起,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水面。

「湖西山浅似相笑,菱刺惹衣攒黛蛾」湖西的山色浅淡似乎在含笑,菱角的刺勾住了衣裙,女子蹙起了黛眉。

「似相笑」将山拟人化,「攒黛蛾」写被菱刺扎到后的娇嗔。

「青丝系船向江木,兰芽出土吴江曲」用青丝绳将船系在江边的树上,吴江弯曲处的兰草嫩芽刚刚破土。系船意味着上岸归家。

「水极晴摇泛滟红,草平春染烟绵绿」水面的尽头在晴光中摇荡着泛红的光影,平坦的草地被春天染成了烟雾般的绵密绿色。

「玉鞭骑马杨叛儿,刻金作凤光参差」手持玉鞭骑着马的少年是杨叛儿(南朝民歌中的男主人公),身上刻金做成的凤凰饰物闪烁着参差不齐的光芒。

「丁丁暖漏滴花影,催入景阳人不知」丁丁作响的暖漏滴在花影上,催促着人们进入景阳宫去而浑然不知。

「景阳」是南朝宫中楼名,以催晓钟著称,暗示从自由的外部世界回到了幽闭的宫廷。

「弯堤弱柳遥相瞩,雀扇团圆掩香玉」弯曲的堤岸上柔弱的柳条远远地相互注视,团团的雀纹扇遮掩着如玉的容颜。

「莲塘艇子归不归,柳暗桑秾闻布谷」莲塘中的小艇到底归还是不归?柳荫浓密桑叶茂盛,只听见布谷鸟在叫。末句以布谷鸟的叫声暗示春深,又暗含「不如归去」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流动的画面感为特色,从水面到岸边,从骑马少年到系船归家,镜头不断推移。

「湖西山浅似相笑」以拟人手法赋予山以表情,是温庭筠诗中少见的俏皮之句。末段以景阳宫的催促暗示自由与约束的对立,含蓄而有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江南春日傍晚的画卷,画面流动自然,色彩丰富。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将自然之美与人事之微巧妙结合,「湖西山浅似相笑」一句尤为可爱,赋予了无情之山以温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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