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一
唐 · 温庭筠
译文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顋雪。
屏风上重叠的山峦在晨光中金色饰纹明暗闪烁,如云的鬓发蓬松垂落快要遮住雪白芬芳的面颊。
嬾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懒洋洋地起来画那弯弯蛾眉,慢悠悠地摆弄妆容梳洗打扮迟迟不肯完成。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簪上花朵后拿起前后两面铜镜照看,花朵与面庞在镜中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穿上一件崭新的贴金绣花丝绸短衣,上面绣着一对对金色的鹧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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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题解
这是温庭筠《菩萨蛮》十四首中的第一首,也是最为著名的一首。据《唐才子传》记载,唐宣宗爱唱《菩萨蛮》词,宰相令狐绹命温庭筠代撰二十首(现存十四首)进呈。此词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描写了一位贵族女子晨起梳妆的全过程,层层铺陈,感官细腻,是花间词的典范之作,被誉为"花间集"的开篇压卷。
逐句解读
「小山重叠金明灭」:"小山"有多种解释,一说指屏风上画的重叠山峦,一说指女子眉妆的一种样式,一说指女子头上的发饰。此处当以屏风上的山景为妥。
"金明灭"写晨光照在屏风金色饰纹上,明暗闪烁不定。一个"灭"字与"明"字对照,写出光线变幻的动态。
「鬓云欲度香顋雪」:如云的鬓发蓬松地垂落下来,快要遮住雪白芬芳的面颊。
"欲度"二字极妙,写鬓发将落未落之态,以动态写静态,生动传神。
"香顋雪"以嗅觉与触觉写视觉,将面颊的白皙与芬芳一并写出。
「嬾起画蛾眉」:"嬾"同"懒",懒洋洋地起来画蛾眉。一个"懒"字点出女子不情愿起床的情态。
"弄妆梳洗迟」:慢慢悠悠地梳洗打扮,迟迟不肯完成。"弄"字写出摆弄妆品的随意之态,"迟"字与"懒"字呼应,暗示女子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心境。
「照花前后镜」:簪上花朵后用前后两面镜子照看效果,前面一面,后面一面,仔细端详。
「花面交相映」:花朵与面庞在镜中交相辉映,人面如花,花如人面,浑然一体。这一画面极富美感,是温庭筠最负盛名的意象之一。
「新帖绣罗襦」:"帖"一作"贴",贴金的工艺。崭新的贴金绣花丝绸短衣。"新"字写出了衣物的华美。
「双双金鹧鸪」:罗襦上绣着一对金色的鹧鸪鸟。
"双双"二字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衣物上成双成对的鹧鸪,反衬出女子形单影只的孤独。以双双之鸟写孤寂之人,不言怨而怨自见。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艺术成就是感官的全面调动与意象的精妙安排。视觉上,金色的明灭、雪白的面颊、红艳的花朵、金色的鹧鸪,色彩浓烈而和谐。嗅觉上,"香顋雪"写出肌肤的芬芳。触觉上,"欲度"写出鬓发的轻柔。全词以时间为序,从晨光照屏到懒起梳妆,再到对镜簪花、更衣出户,层次分明如同一幅连环画。结构上,上阕写起床,下阕写梳妆,以"懒"和"迟"二字为情感线索,贯穿全篇。末句"双双金鹧鸪"以衣物上的图案暗示人物的内心,是典型的"以景结情"手法,含蓄蕴藉,余味无穷。这种以华丽意象暗写幽怨的手法,正是花间词的核心美学。
总体评价
这首《菩萨蛮》是温庭筠词作的巅峰之作,也是整个花间词派的代表作。全词以秾丽精工的笔触,将一个贵族女子晨起梳妆的过程写得极尽华美,而在华丽的外表下暗含着深深的孤独与寂寞。这种以艳笔写哀情、以繁华写寂寞的艺术手法,深刻影响了此后数百年的词体创作,温庭筠也因此被尊为花间词派的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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