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江作

唐 · 韦庄

译文

杜陵归客正裴回,玉笛谁家呌落梅。

我这个杜陵的归客正在江上徘徊不前,不知谁家吹响了玉笛奏出《梅花落》的曲调。

之子棹从天外去,故人书自日边来。

那位朋友乘船向着天边远去了,而故人的书信从日边遥远的地方寄来。

杨花慢惹霏霏雨,竹叶闲倾满满杯。

漫天杨花仿佛故意招惹着细密的春雨,我闲来倾倒满满一杯竹叶青酒。

欲问维扬旧风月,一江红树乱猿哀。

想要询问扬州昔日那些风月往事,眼前却只见满江红叶映衬着杂乱猿猴的哀鸣。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章江(今赣江)之上,以"杜陵归客"自比的韦庄正在归途中。诗中写到笛声、故人书信、杨花细雨、红树乱猿等意象,将思乡、怀友、忆旧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章江即赣江,流经今江西南昌一带,韦庄在漂泊途中经此地,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充满羁旅之愁的七律。

逐句解读

「杜陵归客正裴回,玉笛谁家呌落梅。」我这个杜陵归客正在江上徘徊,不知谁家吹响了玉笛,吹奏的曲子是《落梅花》。

"杜陵"在长安附近,韦庄自称杜陵归客,暗示他本是长安人却漂泊在外。

"裴回"即徘徊不前。

"叫落梅"即吹奏《梅花落》曲,此曲多用于抒发离愁。笛声一起,归思更浓。

「之子棹从天外去,故人书自日边来。」朋友乘船向着天边远去,故人的书信从遥远的地方寄来。

"之子"指朋友,"棹"即船桨,代指行船。

"天外"与"日边"对举,极言距离之远。一去一来,一分别一联络,写出了旅途中聚散无常的惆怅。

「杨花慢惹霏霏雨,竹叶闲倾满满杯。」漫天飞舞的杨花仿佛故意招惹着细密的春雨,我闲来倾倒满满一杯竹叶青酒。

"竹叶"即竹叶青酒。杨花与细雨交织的景象本就令人惆怅,诗人却以"慢惹""闲倾"写来,看似闲适,实则以悠闲之态掩饰深沉的愁绪。

「欲问维扬旧风月,一江红树乱猿哀。」想要询问扬州昔日那些风月往事,眼前却只见满江红叶映衬着乱猿的哀鸣。

"维扬"即扬州。红树秋色本是美景,然而配以"乱猿哀"三字,立刻转为凄凉之境。诗人想忆旧而不得,眼前景象反而更加触动了漂泊的愁苦。

艺术手法

全诗以笛声起兴,以猿啼作结,形成首尾呼应的听觉框架。中间两联一虚一实:颔联"天外去""日边来"以空间夸张写人际离散,颈联"杨花""竹叶"以实景写当下的闲愁。尾联以"欲问"领起一个未完成的问句,用"一江红树乱猿哀"的画面作为回答——风景代替了言语,以景结情,含蓄而有余味。

"维扬旧风月"与"一江红树乱猿哀"构成强烈的今昔对比,繁华的扬州记忆与眼前凄凉的江景形成反差,突出了漂泊的悲凉。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以章江为空间背景,以归途中的所见所闻为线索,将漂泊者的思乡之情与怀友之意交织成一幅愁绪纷繁的画面。全诗从听觉(玉笛)到视觉(杨花细雨、红树),再到听觉(猿哀),感官描写层层转换,将抽象的乡愁具象化为可感可知的景象。尾联以景结情的手法尤为出色,不直接说愁而愁自见,体现了韦庄诗歌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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