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州西三十里山名僊人城下有月岩山其状秀拔中有山门如满月之状余因行役过其下聊赋是诗

唐 · 韦庄

译文

驱车过闽越,路出饶阳西。

驾车行经闽越一带,道路延伸到饶阳的西面。

僊山翠如画,簇簇生虹蜺。

仙山翠绿如同画卷一般,群山簇拥之间仿佛生出七彩虹霓。

群峰若侍从,众阜如婴提。

群峰环绕如同侍从跟随,众多小丘陵好似被大人提携的婴孩。

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

岩石山峦彼此起伏吞吐,山岭峰岫相互追逐牵连。

中有月轮满,皎洁如圆珪。

山门之中有一轮满月般的圆洞,皎洁明亮如同圆形的玉珪。

玉皇恣游览,到此神应迷。

纵使玉皇大帝恣意游览天下美景,到了这里也该为之神魂颠倒。

常娥曳霞帔,引我同攀跻。

嫦娥拖着彩霞般的披帛,引领我一同向上攀登。

腾腾上天半,玉镜悬飞梯。

腾腾升至半空之中,一面玉镜悬挂在高耸的飞梯之上。

瑶池何悄悄,鸾鹤烟中栖。

瑶池是何等的寂静无声,鸾凤仙鹤栖息在烟云之中。

回头望尘世,露下寒凄凄。

回头眺望人间尘世,只见露水降下,寒意凄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庄行役途中所作,描写信州(今江西上饶)西三十里一座名为"僊人城"的山,山下有月岩山,形状秀拔,山门如满月。诗人在旅途中经过此地,被山川奇景所震撼,遂赋诗以记之。韦庄一生辗转流离,多次因战乱而奔波于江南各地,此诗当是其行役途中的纪游之作,既写山水之奇,又寓有出世登仙之想,折射出诗人在乱世中对超脱尘世的向往。

逐句解读

「驱车过闽越,路出饶阳西。」开篇交代行程轨迹,诗人乘车行经闽越之地,路线从饶阳向西延伸。以行车路线起笔,既点明了地理位置,也暗示了旅途的漫长与奔波。

「僊山翠如画,簇簇生虹蜺。」仙人城的山色翠绿如同一幅画卷,群山簇拥之间仿佛生出彩虹。这里用"僊"字即"仙"字,点明此山的灵异之名。虹蜺比喻山间云雾的光彩变幻,将自然景色赋予了超凡脱俗的气质。

「群峰若侍从,众阜如婴提。」群峰环绕主峰,如同侍从拱卫君王;众多小丘陵则像被大人提携的婴孩。此处以人伦关系拟写山势主从,生动传神,将静态的山峦赋予了动态的生命力。

「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岩峦之间彼此吞吐起伏,岭岫之间相互追逐牵携。

"吞吐"写山势的开合变化,"追携"写山峦的连绵呼应,以动词赋予山体以活泼的动态美。

「中有月轮满,皎洁如圆珪。」山门之中有一轮满月般的圆洞,皎洁明亮如同圆形的玉珪。此句扣题"月岩山",正面描写月岩山的标志性景观——那个如满月般的山门洞口。

"圆珪"即圆形的玉器,以玉喻月,突出其温润光泽。

「玉皇恣游览,到此神应迷。」纵使是天上的玉皇大帝尽情游览天下胜景,到了此地也应当为之神迷。以天帝作衬托,极力夸张月岩山的绝美,是"天人共赏"的浪漫笔法。

「常娥曳霞帔,引我同攀跻。」嫦娥拖着彩霞般的披帛,引导诗人一同攀登。从客观写景转入主观想象,诗人幻想仙界人物引路,表达了渴望超越凡尘、飞升仙界的心境。

「腾腾上天半,玉镜悬飞梯。」腾腾升上半空,一面玉镜悬挂在飞梯之上。此句继续写想象中的登天之旅,"玉镜"当指月亮,"飞梯"则是通往天际的虚幻路径,意境奇幻飘渺。

「瑶池何悄悄,鸾鹤烟中栖。」瑶池是何等寂静无声,鸾凤仙鹤栖息在烟雾之中。诗人想象中的仙界是清幽安宁的,与人间纷扰形成鲜明对照。

「回头望尘世,露下寒凄凄。」回头眺望人间尘世,只见露水降下,寒意凄凄。结尾从仙境回望人间,寒露凄凉,既是写景,也暗含对乱世人间的深切哀痛。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采用"由实入虚"的结构。前半部分("驱车"至"圆珪")以写实笔法描绘月岩山的自然形貌,后半部分("玉皇"至结尾)则转入仙界想象,由山景引出登仙之思。这种虚实转换自然流畅,展现了诗人从现实山水到精神寄托的过渡。

其二,拟人手法的巧妙运用。

"群峰若侍从,众阜如婴提"以主从、长幼关系比拟山势高低,"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以追逐、牵携写山峦连绵,将无生命的山体写得情趣盎然。

其三,衬托与夸张并用。

"玉皇恣游览,到此神应迷"以天帝之迷来衬托山景之美,是极高明的侧面烘托。末句"回头望尘世,露下寒凄凄"以仙境之静美反衬尘世之凄寒,形成强烈的冷暖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兼具写实与浪漫特色的纪游佳作。韦庄以细腻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将月岩山的奇特地貌与登仙的浪漫幻想融为一体。诗中所展现的从人间到仙境、又从仙境回望人间的双向运动,既有山水诗的写实之功,又有游仙诗的超迈之致。在晚唐战乱的背景下,诗人对仙界的向往实则是对乱世的厌弃与逃避,末句"露下寒凄凄"五个字将全诗的情感重心从超逸拉回悲凉,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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