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藤山下闻猿

唐 · 韦庄

译文

黄藤山下驻归程,一夜号猿吊旅情。

在黄藤山下停下了归程,一夜猿猴哀号更添旅途的伤感。

入耳便能生百恨,断肠何必待三声。

猿声入耳便能生出百般愁恨,断肠又何必等到第三声。

穿云宿处人难见,望月啼时兔正明。

猿猴穿云而栖人难以见到,望月啼叫时月中的玉兔正明亮。

好笑五陵年少客,壮心无事也沾缨。

可笑那些五陵的年轻游子,即使无事壮心未酬也泪湿帽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黄藤山下,诗人羁旅途中闻猿啼而生愁。猿啼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极具感染力的意象,常与羁旅、思乡、悲愁联系在一起。郦道元《水经注》中描写三峡猿啼"空谷传响,哀转久绝",已成为千古名喻。韦庄此诗在传统猿啼意象的基础上,以层层推进的手法,将听觉感受转化为深沉的身世之叹。

逐句解读

「黄藤山下驻归程,一夜号猿吊旅情。」在黄藤山下停下了归家的路程,一夜之间猿猴的哀啼仿佛在凭吊我这旅人的愁情。

"驻归程"说明诗人本在归途,却在此停下了脚步。"吊"字极为传神——不是猿啼引发旅愁,而是猿啼仿佛专为凭吊旅人的愁情而发,将主观感受投射到客观事物之上。

「入耳便能生百恨,断肠何必待三声。」猿啼声传入耳中便能催生出百般愁恨,要令人断肠又何必等到三声之后。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句,这里反用其意:一声便足以断肠,不必等到三声。以夸张的手法强化了猿啼的感人力量。

「穿云宿处人难见,望月啼时兔正明。」猿猴穿行于云雾之间,栖息之处常人难以见到;望着月亮啼叫之时,月亮中的玉兔正分外明亮。这两句以"穿云"写猿猴出没于高山深谷的幽深环境,以"望月"写猿啼的时间——月明之夜。玉兔的意象更添了一层清冷孤寂的氛围。

「好笑五陵年少客,壮心无事也沾缨。」可笑那些五陵的年轻公子们,纵然胸怀壮志、无所事事之时,也会泪湿帽缨。

"五陵年少"指长安富家子弟,"沾缨"即泪湿帽带。诗人自嘲:连那些养尊处优的少年听了猿啼都会落泪,何况我这个漂泊天涯的旅人?以轻松的语调写沉重的感慨,更见其深沉。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情感的层层递进与反转。前两联写猿啼的感人力量——一声入耳便生百恨,不必三声便已断肠,将传统的猿啼意象推到极致。第三联宕开一笔,以白描手法描绘猿猴的生存环境,营造出清冷幽远的意境。尾联突然反转,以"好笑"引入自嘲,将深沉的羁旅之悲转化为一种看似轻松实则更加沉痛的感慨。全诗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反用典故。

"何必待三声"反用乐府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典故,"无事也沾缨"则以反衬手法写出,表面写少年公子的多情,实则映衬自己更深重的悲愁。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以闻猿啼为触发点,将传统意象与个人身世之感紧密结合。诗人在继承猿啼悲愁这一经典母题的同时,以反用典故和自嘲手法赋予了新的情感层次。从听觉到视觉,从写景到抒情,从自叹到自嘲,全诗层次丰富、情感深沉。尾联的幽默自嘲不仅没有削弱悲情,反而以一种更为含蓄蕴藉的方式加深了全诗的感染力,体现了韦庄诗歌含蓄深婉的艺术风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