鄜州留别张员外

唐 · 韦庄

译文

江南相送君山下,塞北相逢朔漠中。

当年在江南的君山脚下与你送别,如今却在塞北的荒漠之中再度重逢。

三楚故人皆是梦,十年陈事只如风。

三楚之地的老朋友如今都如梦幻一般不可追寻,十年来的往事也像风一样消散无踪。

莫言身世他时异,且喜琴尊数日同。

不要说将来彼此的身世会更加不同,暂且珍惜这几天能在一起弹琴饮酒的快乐时光。

惆怅却愁明日别,马嘶山店雨蒙蒙。

满怀惆怅又发愁明天就要分别了,只听得山间客店外马匹嘶鸣,细雨蒙蒙飘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庄在鄜州与故人张员外离别时所作的赠别诗。诗中回顾了与张员外两次相逢的经历——一次在江南君山之下,一次在塞北朔漠之中,跨度极大,暗示了两人各自漂泊辗转的人生轨迹。韦庄一生因战乱而南北奔走,与故人的聚散离合正是这一人生际遇的缩影。全诗从空间上写江南与塞北的遥隔,从时间上写"十年"的漫长,将重逢的喜悦与离别的惆怅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江南相送君山下,塞北相逢朔漠中。」当年在江南的君山脚下与你送别,如今却在塞北的荒漠之中再度重逢。

"江南"与"塞北"形成极端的地理对比——一个是烟水迷蒙的南方,一个是风沙凛冽的北方。

"君山"在洞庭湖中,是江南的名胜;

"朔漠"即北方沙漠,是边塞苦寒之地。两次相遇一南一北,写尽了人生的漂泊无常。

「三楚故人皆是梦,十年陈事只如风。」三楚之地的老朋友如今都如梦幻一般,十年来的往事也像风一样消散无踪。

"三楚"泛指江南湘楚之地,韦庄曾在这一带长期活动。

"皆是梦"写出人事无常、恍如隔世的感慨。

"十年陈事只如风"将十年的岁月比作风,来去无痕,既写出时光流逝的迅速,也暗示了乱世中一切美好都难以长留。

「莫言身世他时异,且喜琴尊数日同。」不要说将来彼此的身世会更加不同,暂且珍惜这几天能在一起弹琴饮酒的时光。

"莫言"是劝慰之语——不要去想将来的分别与殊途,"且喜"是把握当下——至少现在还能共享琴酒之乐。

"琴尊"即琴与酒,是文人相聚的雅事。

"数日同"写出重逢的短暂,"数日"之后又是漫长的分离。

「惆怅却愁明日别,马嘶山店雨蒙蒙。」满怀惆怅又发愁明天就要分别了,只听得山间客店外马匹嘶鸣,细雨蒙蒙。

"马嘶"暗示旅途将启,"山店"点明离别的地点是山间的驿站旅店。

"雨蒙蒙"以凄迷的细雨渲染离别的愁绪,雨丝与泪丝交织,马嘶与人悲共鸣,构成了一幅经典的唐人离别画面。

艺术手法

一是空间对比的宏大格局。

"江南"与"塞北"、"君山"与"朔漠"的对比,将两人的相遇置于极其广阔的地理空间中,暗示了漂泊之远、际遇之奇。这种大跨度的空间对比在唐诗中虽不少见,但韦庄以亲身经历写来,尤为真实动人。

二是以景结情的传统手法。尾联以"马嘶山店雨蒙蒙"作结,不直接说悲伤,而是以马嘶声和蒙蒙细雨来渲染离别的氛围,让读者在景物中感受诗人的愁绪,含蓄而有余味。

三是"梦"与"风"的意象互映。

"皆是梦"写过去的虚幻,"只如风"写往事的消逝,两个意象共同表达了人生无常的核心主题,与全诗的离别之情相互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韦庄赠别诗中的佳作,以时空的巨大跨度写出了人生漂泊的感慨。从江南到塞北,从送别到重逢,从"皆是梦"到"只如风",全诗在时间的纵深和空间的广度上都有出色的表现。尾联"马嘶山店雨蒙蒙"以凄迷的意境收束全篇,将离别的惆怅化为具体的画面,令人回味无穷。全诗语言流畅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是晚唐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