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引雏
唐 · 韦应物
译文
日出照东城,春乌鵶鵶雏和鸣。
太阳升起照耀着东城,春天的乌鸦哑哑鸣叫,幼雏也跟着应和。
雏和鸣,羽犹短,巢在深林春正寒,引飞欲集东城暖。
幼雏应和鸣叫,羽毛还很短,巢筑在深林里春天正寒冷,老鸦引导它们飞往东城向阳处取暖。
群雏䙰褷睥睨高,举翅不及坠蓬蒿。
一群幼雏羽毛未丰仰头望着高处,展翅飞不起来跌落在蓬蒿草丛中。
雄雌来去飞又引,音声上下惧鹰隼。
雄鸦雌鸦来回飞行又加以引导,叫声此起彼伏是因为惧怕鹰隼来袭。
引雏乌,尔心急将何如,何得比日搜索雀卵噉尔雏。
引领幼雏的乌鸦啊,你心中焦急又能怎样,怎能比得上那些日复一日搜捕雀卵来吞食你幼雏的猛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乌鸦引雏为题材,属于韦应物的乐府体诗作。诗题「乌引雏」即乌鸦带领幼雏学飞之意。全诗以细腻的观察描写春日乌鸦哺育幼雏、引其学飞的艰辛过程,同时暗寓对人间弱肉强食现象的忧虑和批判。诗的结尾笔锋一转,以老乌鸦的困境喻指人间的残酷,寓意深远。韦应物以山水田园诗著称,但此诗展现了他关注现实、同情弱小的另一面。
逐句解读
「日出照东城,春乌鵶鵶雏和鸣。」起句写春天的早晨,太阳升起照亮东城。
「鵶鵶」是乌鸦的叫声,摹声词。
「雏和鸣」写幼雏跟着父母一起鸣叫。这是一幅春日生机勃勃的画面,温暖而宁静。但「鵶鵶」之声已带有一种凄厉的意味,为后文的不安埋下伏笔。
「雏和鸣,羽犹短,巢在深林春正寒,引飞欲集东城暖。」这几句写幼雏的弱小和乌鸦引雏飞向温暖之处的努力。
「羽犹短」写幼雏羽毛尚未丰满,还不能远飞。
「巢在深林春正寒」写早春时节深林中仍然寒冷。
「引飞」是引导幼雏飞行,「欲集东城暖」是想飞到阳光照射的东城取暖。老乌鸦带着羽翼未丰的幼雏从寒冷的深林飞出来,寻找温暖的地方。
「群雏䙰褷睥睨高,举翅不及坠蓬蒿。」此句写幼雏学飞的艰难。
「䙰褷」形容羽毛未丰的样子,「睥睨高」是仰头望高处。
「举翅不及」是说翅膀力量不够,飞不高,「坠蓬蒿」是跌落到蓬草蒿草之中。幼雏想往高处飞却力不从心,跌落在荒草之中,形象地写出了弱小者的无助和窘迫。
「雄雌来去飞又引,音声上下惧鹰隼。」此句写老乌鸦的焦急和保护。
「雄雌」即公母乌鸦,「来去飞又引」是来回飞行引导幼雏。
「音声上下」写叫声此起彼伏,「惧鹰隼」是害怕猛禽鹰隼的袭击。老乌鸦一边引导幼雏飞行,一边时刻警惕天敌,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引雏乌,尔心急将何如,何得比日搜索雀卵噉尔雏。」结尾以感叹和忧虑作结。
「引雏乌」是呼唤乌鸦,「尔心急将何如」是说你的焦急之心该如何是好。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句:「何得比日搜索雀卵噉尔雏」——怎能比得上那些天天搜捕雀卵来吞食你幼雏的猛禽呢。此句揭示了更为残酷的食物链现实:老乌鸦担心鹰隼伤害幼雏,却不知还有更大的危险——那些捕食者正在日复一日地寻找鸟卵和幼鸟。弱肉强食,防不胜防。
艺术手法
其一,以物喻人。全诗表面写乌鸦育雏,实际暗喻人世间弱者的处境。幼雏羽短飞不高,坠入蓬蒿,正如弱小者力不从心;鹰隼的威胁和捕食者的搜刮,正如强权对弱者的欺压和掠食。其二,摹声与摹形结合。
「鵶鵶」摹其声,「䙰褷」摹其形,声形兼备,使乌鸦的形象栩栩如生。其三,以小见大。通过一只乌鸦育雏的微小事件,折射出整个自然界乃至人间的生存法则,寓意深远。其四,结尾的突转。全诗前大半部分以同情和温馨为主,结尾突然揭示出更为残酷的生存现实,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
总体评价
此诗在韦应物的诗歌创作中别具一格。不同于他惯常的山水田园闲淡风格,此诗以乐府笔法写乌鸦育雏的故事,充满了对弱小生命的关切和对残酷现实的忧思。全诗观察细致,描写生动,从乌鸦的鸣叫到幼雏的学飞,从老乌鸦的焦急到鹰隼的威胁,每一个细节都极为真实。结尾「何得比日搜索雀卵噉尔雏」的残酷揭示,将全诗从对自然的观察升华为对生存法则的深刻思考。这首诗表明韦应物不仅是一位善写山水田园的高雅诗人,也是一位关注现实、具有深厚人文关怀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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