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日寄京师诸[季]端武等

唐 · 韦应物

译文

献岁抱深恻,侨居念归缘。

新年到来心怀深切的悲恻,客居他乡时常想念归去的因缘。

常患亲爱离,始觉世务牵。

常忧虑与亲爱之人的离别,这才发觉自己被世俗公务所牵绊。

少事河阳府,晚守淮南壖。

年轻时在河阳府任职效力,晚年又驻守在淮水南岸。

平生几会散,已及蹉跎年。

一生中聚散离合已有好多次,如今已到了蹉跎暮年。

昨日罢符竹,家贫遂留连。

昨天刚刚卸去了郡守的官职,因为家境贫寒只得继续留连在外。

部曲多已去,车马不复全。

随从部属大多已经散去,车马也不再齐全。

闲将酒为偶,默以道自诠。

闲暇时以酒为伴,默默以道义自我诠释排遣。

听松南岩寺,见月西涧泉。

在南岩寺听松风阵阵,在西涧泉边赏明月高悬。

为政无异术,当责岂望迁。

为官执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担当职责怎敢奢望升迁。

终理来时装,归凿杜陵田。

终究要收拾来时的行装,回到杜陵去开垦耕种田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应物岁日(元旦)寄赠京师诸弟端武等人的长篇五古。诗人在新年之际回顾平生仕途,由少壮到暮年,由出仕到罢官,抒发了对亲人的思念、对宦途的厌倦以及对归隐田园的渴望。全诗二十句,是一首自传性质的述志诗,真挚深沉,历来被视为韦应物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献岁抱深恻,侨居念归缘」——新年到来心怀深切的悲恻,客居他乡时常想念归去的因缘。

「献岁」即新年,「深恻」写出了节日中反常的忧伤。

「常患亲爱离,始觉世务牵」——常忧虑与亲人的离别,这才发觉被世俗公务所牵绊。由思亲引发对仕途羁绊的感慨。

「少事河阳府,晚守淮南壖」——年轻时在河阳府任职,晚年又守卫在淮水南岸。概括一生仕途的起点与终点。

「平生几会散,已及蹉跎年」——一生中聚散离合已有多次,如今已到了蹉跎的暮年。

「昨日罢符竹」——昨天刚刚卸去了郡守之职。

「家贫遂留连」——因为家境贫寒只得继续在外留连。罢官之后不能归乡,原因是「家贫」,这是极为坦诚的自白。

「部曲多已去,车马不复全」——随从部属大多已经散去,车马也不再齐全。写罢官后的冷落景象。

「闲将酒为偶,默以道自诠」——闲暇时以酒为伴,默默以道义自我诠释排遣。虽处困境而能以道自持。

「听松南岩寺,见月西涧泉」——在南岩寺听松风,在西涧泉边赏月。以山水之乐慰藉孤寂。

「为政无异术,当责岂望迁」——为官执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担当职责又怎敢奢望升迁。表达清廉自守、不求浮名的态度。

「终理来时装,归凿杜陵田」——终究要收拾来时的行装,回到杜陵去耕种田地。以归隐田园的决心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归」字为贯穿始终的情感线索。从「念归缘」到「归凿杜陵田」,首尾呼应,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心理过程。中间的叙述以时间顺序展开:由少年出仕到晚年守郡,由罢官留连到部曲散去,由以酒遣怀到决心归隐,层次分明如同一篇小传。诗中有多处极为坦诚的自白:「家贫遂留连」不讳言经济困境,「为政无异术」不夸耀才能,「当责岂望迁」不攀附权贵,这种坦诚直率在唐代官宦诗中是不多见的。

「听松南岩寺,见月西涧泉」一联在全篇叙事中插入写景,以山水之美来调节叙事节奏,也暗示了诗人归隐田园的内在动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韦应物的一首自述性长诗,以真挚朴素的语言回顾了一生的仕途经历,表达了罢官后的困境与归隐的决心。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其坦诚——不回避家贫的窘迫,不掩饰仕途的失意,不自矜为政的才能,只是平实地道出一个清廉官员的真实处境与内心感受。末句「归凿杜陵田」以田园归隐为人生归宿,既是对陶渊明的致敬,也是韦应物自己的精神选择。此诗堪称理解韦应物其人其诗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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