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云阳寄府曹
唐 · 韦应物
译文
夙驾祗府命,冒炎不遑息。
清早驾车遵从府署命令出发,冒着酷暑没有时间歇息。
百里次云阳,闾阎问漂溺。
行进百里到达云阳,在民间询问水灾淹溺的情况。
上天屡愆气,胡不均寸泽。
上天屡次气候失常,为何不均匀地降下些雨水。
仰瞻乔树巅,见此洪流迹。
抬头仰望高树之巅,看到了洪水流过的痕迹。
良苗免湮没,蔓草生宿昔。
好的禾苗侥幸免于淹没,杂草在一夜之间疯长起来。
颓墉满故墟,喜返将安宅。
残墙断壁遍布废墟之上,灾民欣喜返回却将安身何处。
周旋涉涂潦,侧峭缘沟脉。
来回涉过泥泞水洼,侧身沿着陡峭沟壑前行。
仁贤忧斯民,贱子甘所役。
仁人贤士当为百姓担忧,我这卑微之人甘愿效力。
公堂众君子,言笑思与觌。
府署中的诸位君子,想念与你们一起言笑相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应物奉命出使云阳县(今陕西泾阳西北)时寄给府中同僚之作。诗中记述了出使途中的所见所感——冒着酷暑驱车百里到达云阳,查询民间水患灾情。天灾频仍,雨水不均,乔树之巅还留着洪水的痕迹。虽然庄稼侥幸未被淹没,但残垣断壁遍布废墟,灾民重返家园后何处安身?诗人在泥泞中跋涉,沿沟壑前行,深感仁人贤士应当忧民之苦,自己也甘愿效力。末以想念府中同僚收束。全诗体现了韦应物深沉的忧民情怀。
逐句解读
「夙驾祗府命,冒炎不遑息」:清早驾车遵从府署的命令出发,冒着酷暑没有时间休息。
「夙驾」即清晨出发,「祗」即恭敬遵从,「不遑息」写出行程的紧迫。
「百里次云阳,闾阎问漂溺」:行进百里到达云阳,在民间询问水灾中被淹没溺亡的情况。
「闾阎」即民间里巷,「漂溺」即被洪水冲淹。
「上天屡愆气,胡不均寸泽」:上天屡次气候失常,为什么不均匀地降下一点雨水?「愆气」即气候异常,「寸泽」即少量的雨水。水灾与旱灾交替,诗人质问上天为何不能均匀施恩。
「仰瞻乔树巅,见此洪流迹」:抬头仰望高大的树梢,看到了洪水流过的痕迹。树顶上还有水渍,说明洪水来势之猛、水位之高。
「良苗免湮没,蔓草生宿昔」:好的禾苗侥幸免于被淹没,杂草在一夜之间就疯长起来。
「宿昔」即一夜之间,杂草的生长速度远快于庄稼。
「颓墉满故墟,喜返将安宅」:残破的墙垣遍布在废墟之上,灾民欣喜返回但将安居在哪里?灾后重建的艰难在此一句中尽显。
「周旋涉涂潦,侧峭缘沟脉」:来回涉过泥泞的水洼,沿着险峻的沟壑前行。
「涂潦」即泥水洼,「侧峭」即侧身走在陡峭之处。写出了勘察灾情的艰辛。
「仁贤忧斯民,贱子甘所役」:仁人贤士应当为这些百姓担忧,我这卑微之人甘愿为此效劳。此联写出了韦应物忧民忧官的胸怀——百姓受苦,仁者当忧,自己也甘愿奔走效力。
「公堂众君子,言笑思与觌」:府署中的诸位君子,想念与你们一起言笑欢聚。「觌」即相见。末句以对同僚的思念收束,将公务的辛苦与友情的温暖对照。
艺术手法
此诗是韦应物少有的纪实性诗作,以第一人称视角完整地记录了一次勘察水灾的过程。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出发——到达——调查——所见——所行——感慨——思念。诗中「仰瞻乔树巅,见此洪流迹」一句以极简的笔触写出了洪水的恐怖——水居然漫到了树顶,灾情之严重不言而喻。
「颓墉满故墟,喜返将安宅」以一个尖锐的矛盾揭示灾后困境——灾民虽然欣喜地返回家园,但面对满目废墟,何处安身?「仁贤忧斯民,贱子甘所役」则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将个人的辛苦转化为忧民的责任感。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韦应物忧民诗中的杰作,与其名句「邑有流亡愧俸钱」的精神一脉相承。全诗以纪实的笔法记录了水灾后的惨状——洪水漫过树梢、良田被淹、废墟遍布、灾民无处安身。诗人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描写,而是以「贱子甘所役」的责任感亲自投身于救灾之中。这种忧民精神和务实态度,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寄赠诗,成为中唐时期反映民生疾苦的重要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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