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广陵留上家兄兼寄上长沙
唐 · 韦应物
译文
将违安可怀,宿恋复一方。
即将分别怎能不伤怀,长久的眷恋又牵挂着远方。
家贫无旧业,薄宦各飘飏。
家境贫寒没有祖传产业,微薄的官职使各自飘泊不定。
执板身有属,淹时心恐惶。
手持笏板为官身体有所归属,淹留日久心中惶恐不安。
拜言不得留,声结泪满裳。
拜别时言语无法挽留,声音哽咽泪水沾满衣裳。
漾漾动行舫,亭亭远相望。
水波荡漾行船开始移动,岸上身影远远地相望。
离晨苦须臾,独往道路长。
离别清晨苦于时间太短,独自前行的道路却很漫长。
萧条风雨过,得此海气凉。
萧条风雨过后,感受到海上吹来的凉意。
感秋意已违,况自结中肠。
感到秋意已深违背初衷,更何况离愁纠结在心中。
推道固当遣,及情岂所忘。
推究道理固然应当排遣,涉及感情又怎能忘记。
何时共还归,举翼鸣春阳。
何时才能一同归去,像鸟儿振翅在春阳下欢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应物离开广陵(扬州)时写给家兄(并寄给在长沙的亲人)的赠别之作。诗中描述了离别时的复杂情感——家贫无业、各自飘泊、身不由己的仕宦生活。船将行而兄长远望,离别的清晨苦短而前方道路漫长。在萧条的风雨过后感受到海风的凉意,秋意已浓而离愁更结于中肠。诗人以理智来排遣(推道固当遣),但感情上终究难以忘怀。全诗以深沉的笔触写出了骨肉分离的伤痛。
逐句解读
「将违安可怀,宿恋复一方」:即将分别怎能不令人伤怀,长久的眷恋又牵挂着另一个地方。
「将违」即将要离别,「宿恋」即积久的眷恋。
「家贫无旧业,薄宦各飘飏」:家境贫寒没有祖传的产业,微薄的官职使各自飘泊不定。此句写出了韦氏家族虽出关中名族,但到韦应物一代已无恒产,只能靠微官谋生。
「执板身有属,淹时心恐惶」:拿着笏板身体已有归属,但长时间在外心中恐惧不安。
「执板」指手持笏板为官,「有属」指被官职约束,「淹时」即淹留日久。
「拜言不得留,声结泪满裳」:拜别时言语不能挽留,声音哽咽泪水沾满衣裳。离别场面极为动人。
「漾漾动行舫,亭亭远相望」:水波荡漾行船开始移动,岸上的身影远远地相望。
「漾漾」写水波,「亭亭」写远望的身影,一水一岸,离别在即。
「离晨苦须臾,独往道路长」:离别的清晨苦于时间短暂,独自前行的道路却很长。
「苦须臾」写出离别时刻的珍贵——时间太短不够用,「道路长」写出前方旅途的漫长孤独。
「萧条风雨过,得此海气凉」:萧条的风雨过后,感受到了海上吹来的凉气。广陵近海,风雨过后海风习习。
「感秋意已违,况自结中肠」:感到秋意已经深重,更何况离别之痛纠结在心中。「违」指违背了最初的意愿,「结中肠」即痛结于心。
「推道固当遣,及情岂所忘」:推究道理固然应当排遣,但涉及感情又怎能忘记?理智上知道应当放下,情感上却做不到。
「何时共还归,举翼鸣春阳」:什么时候才能一同归去,像鸟儿振翅在春阳下欢鸣?末句以鸟归春阳的意象表达了对重聚的美好期盼。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完整的离别叙事诗,按时间顺序展开:从将行的预感、到家族的困境、到辞行的场面、到行船远望、到途中感受、到情感的排遣与无法排遣、最后以对重聚的期盼收束。
「漾漾动行舫,亭亭远相望」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一联——船上水波荡漾、岸上身影独立,一动一静,极写离别之哀。
「推道固当遣,及情岂所忘」则是全诗的哲理核心——理智与情感的矛盾是人类永恒的困境,韦应物以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了这一点。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韦应物家书体诗歌中的深情之作。全诗二十句,篇幅较长,但情感真挚、叙事详尽,将离别前后的心理过程完整地呈现出来。
「家贫无旧业,薄宦各飘飏」交代了家族背景,「执板身有属,淹时心恐惶」写出了仕宦生涯的不安,「推道固当遣,及情岂所忘」道出了理智与情感的永恒矛盾。这些真实的感受使此诗不仅是一首离别诗,更是一首反映中唐士人生存状态的社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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