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郡寄京师诸季淮南子弟
唐 · 韦应物
译文
始罢永阳守,复卧浔阳楼。
刚卸去永阳太守的官职,又卧病在浔阳楼上。
悬槛飘寒雨,危堞侵江流。
悬挂的栏杆外飘洒着寒冷的秋雨,高耸的城墙仿佛要侵入奔涌的江流。
迨兹闻雁夜,重忆别离秋。
到了这听见大雁鸣叫的夜晚,又重新回忆起那个离别的秋天。
徒有盈樽酒,镇此百端忧。
空有满满一杯酒在手,想要借此镇定这百般交杂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韦应物登郡楼远眺时寄赠京师诸弟与淮南子弟之作。诗人时罢永阳太守,又卧病浔阳楼,秋雨飘零中闻雁声而起故园之思。全诗以登楼远望为线索,将个人的仕途失意、疾病缠身、思亲念远融为一炉,情感沉郁而克制。
逐句解读
「始罢永阳守,复卧浔阳楼」——刚卸去永阳太守之职,又卧病在浔阳楼上。两句交代了当前处境:罢官加上卧病,可谓祸不单行。
「悬槛飘寒雨」——悬挂的栏杆外飘洒着寒冷的秋雨。
「悬槛」写出楼高临空,「寒雨」点明时令。
「危堞侵江流」——高耸的城墙似乎要侵入江水之中。
「危堞」即高城墙,「侵」字写出城与水的逼近关系,也暗示了诗人心中的压迫感。
「迨兹闻雁夜」——到了这听见雁声的夜晚。「雁」是思乡的传统意象,闻雁而思归。
「重忆别离秋」——又重新回忆起那个离别的秋天。
「重忆」说明不是第一次想起,思乡之情挥之不去。
「徒有盈樽酒」——虽然面前有满满一杯酒。
「徒有」二字极为沉痛——酒满而愁更深。
「镇此百端忧」——来镇定这百般交杂的忧愁。「镇」有压制、排遣之意,「百端」极言忧愁之多。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忧」字为情感核心,层层铺垫。首联交代忧的来源——罢官与卧病;颔联写忧的环境——寒雨危堞、江水侵城;颈联写忧的触发——闻雁思归、重忆离别;尾联写忧的排遣——酒虽满而忧难消。四联之间环环相扣,忧愁不断加深。
「悬槛飘寒雨,危堞侵江流」一联尤有力度:「飘」字写出雨的斜飞,「侵」字写出水的逼人,人与自然之间形成一种压迫关系——不是人在赏景,而是景在逼人。末联「徒有盈樽酒,镇此百端忧」以「徒有」二字将全诗的情绪推至顶点——连酒都无法真正消解忧愁,可见忧之深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韦应物登楼遣怀之作中的上品,将罢官、卧病、思亲、伤秋四重愁绪融为一篇。诗中没有夸张的悲号,只有含蓄沉郁的感慨,这正是韦应物「闲淡」之中的深沉。末句「徒有盈樽酒,镇此百端忧」以酒难消愁作结,与李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异曲同工,但韦诗更为含蓄克制。全诗格调沉郁而不颓废,忧愁之中自有一种矜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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