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居士卧病遗米因赠

唐 · 王维

译文

了观四大因,根性何所有。

透彻观察地水火风四大的因缘,根本的自性究竟有什么。

妄计苟不生,是身孰休咎。

如果妄念不生,这个身体还有什么好坏之分。

色声何谓客,阴界复谁守。

色声等外境为何称为客尘,五阴十八界又是谁来守护。

徒言莲花目,岂恶杨枝肘。

白白地说什么莲花般的庄严目相,难道厌恶杨枝肘的病相。

既饱香积饭,不醉声闻酒。

既已饱餐了香积佛国的饭食,就不会沉醉于声闻乘的法酒。

有无断常见,生灭幻梦受。

执着于有无和断常的偏见,在生灭之中如幻梦般感受。

即病即实相,趋空定狂走。

病本身就是实相,一味趋空则是狂乱之走。

无有一法真,无有一法垢。

没有一法是真实的,也没有一法是污垢的。

居士素通达,随宜善抖擞。

居士您素来通达佛法,随缘善于振作精神。

床上无氊卧,镉中有粥否。

床上没有毡子可以铺卧,锅中可还有粥吗。

斋时不乞食,定应空漱口。

到了斋时不出去乞食,一定是空着嘴漱漱口而已。

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

姑且带了几斗米来,暂且救助这浮生中的人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维赠给卧病的胡居士的作品,同时赠送数斗米以济其困。胡居士是王维的佛学同修,此诗以大量佛学概念和典故写就,探讨了病与真、有与无、幻与实的关系,体现了王维深厚的佛学修养。诗末以「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收束,在佛理的思辨中回归到现实的慈悲关怀。

逐句解读
「了观四大因,根性何所有。」透彻观察地水火风四大因缘,根本的自性究竟有什么。

「四大」是佛教概念,指地水火风四种构成物质的元素。

「妄计苟不生,是身孰休咎。」如果妄念不生,这个身体还有什么好坏之分。

「色声何谓客,阴界复谁守。」色声等外境何以称为客尘,五阴十八界又是谁来守护。

「徒言莲花目,岂恶杨枝肘。」白白地说什么莲花目,难道厌恶杨枝肘。

「莲花目」指佛的庄严相貌,「杨枝肘」指生病。

「既饱香积饭,不醉声闻酒。」既已饱餐了香积佛国的饭食,就不会沉醉于声闻的酒。

「香积饭」用《维摩诘经》典故。

「有无断常见,生灭幻梦受。」执着于有无和断常的偏见,在生灭之中如幻梦般感受。

「即病即实相,趋空定狂走。」病本身就是实相,一味趋空则是狂走。

「无有一法真,无有一法垢。」没有一法是真实的,也没有一法是污垢的。

「居士素通达,随宜善抖擞。」居士您素来通达佛法,随缘善于振作精神。

「床上无氊卧,镉中有粥否。」床上没有毡子可卧,锅中可还有粥吗?从佛理转向现实的关心。

「斋时不乞食,定应空漱口。」到了斋时不出去乞食,一定是空着嘴漱口而已。

「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姑且拿着几斗米来,暂且救助这浮生中的人。

艺术手法
此诗是王维以禅入诗的典型作品,大量使用佛教概念和典故(四大、阴界、香积饭、声闻、实相等),几乎是一首佛理诗。但诗的结尾突然从高深的佛理回到日常生活的关怀——「床上无氊卧,镉中有粥否」「聊持数斗米,且救浮生取」,这种从高空到地面的急转,使全诗既具有思想的深度,又具有生活的温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维佛学诗的代表作品,将高深的佛理思辨与慈悲的现实关怀融为一体。

「即病即实相」是全诗的思想核心——病本身并非虚妄,而是通向实相的路径。诗末赠米的举动则将这种认识落实到了具体的行动上,体现了大乘佛教「不废世间而求出世间」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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