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征君大寿
唐 · 王绩
译文
孔淳辞散骑,陆昶谢中郎。
孔淳辞去了散骑侍郎的官职,陆昶谢绝了中郎的任命。
幅巾朝帝罢,杖策去官忙。
戴着幅巾朝见皇帝之后,便拄着拐杖匆匆离开了官场。
附车还赵郡,乘船向武昌。
乘着马车回到赵郡故里,坐船前往武昌一带。
九征书未已,十辟誉弥彰。
九次征召的文书还未停止,十次辟用的声誉反而更加彰显。
副君迎绮季,天子送严光。
太子亲自迎接绮里季出山,天子也以礼送严光归隐。
灞陵幽径近,磻谿隐路长。
灞陵的幽僻小路近在眼前,磻谿的隐居之路却很漫长。
编蓬还作室,绩草更为裳。
编扎蓬草来做房屋,纺织草料来做衣裳。
会稽置樵处,兰陵卖药行。
在会稽安置了打柴的地方,在兰陵从事卖药的营生。
看书惟道德,开教止农桑。
读书只读道德类的典籍,教导他人只涉及农桑之事。
别有幽怀侣,由来高让王。
另有怀抱幽情的高洁之士作为伴侣,他们自古以来就以让却王位而著称。
前年辞厚币,今岁返寒乡。
前年辞谢了朝廷送来的丰厚聘礼,今年返回了寒冷偏僻的故乡。
有书横石架,无毡坐土床。
书籍横放在石头做的书架上,没有毛毡可铺只坐在土床上。
兰英犹足酿,竹实本无粮。
兰草的花还可以用来酿酒,竹实本来就不是充饥的粮食。
涧松寒转直,山菊秋自香。
山涧的松树在严寒中反而更加挺直,山中的菊花到了秋天自然散发芬芳。
管宁存祭礼,王霸重朝章。
管宁在隐居中仍然保存着祭礼的传统,王霸依然重视朝中的礼仪制度。
去去相随去,披裘骄盛唐。
走吧让我们一同归隐去,披着裘衣骄傲地面对盛唐的繁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答之作,赠予友人李大寿(征君为朝廷征召而不就的尊称),通篇以隐逸高士为主题,列举了大量古代隐居不仕或功成身退的人物事迹,以此赞美李大寿的高洁品格,也寄托了诗人自己的人生理想。全诗以密集的典故铺展开一幅隐逸人物的群像画卷,从孔淳、陆昶到绮季、严光,从范蠡、疏广到管宁、王霸,每一位都是不同时代以不同方式坚守高洁的人物。王绩将这些人物编织在一起,构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隐逸精神谱系,既有对友人的称颂,也有对自己的期许。
逐句解读
「孔淳辞散骑,陆昶谢中郎。」孔淳辞去了散骑侍郎之职,陆昶谢绝了中郎的任命。孔淳为南朝宋的隐士,屡征不就;陆昶也是不慕荣利之人。开篇以两位辞官不就的人物起兴,奠定了全诗赞颂隐逸的基调。
「幅巾朝帝罢,杖策去官忙。」戴着幅巾朝见皇帝之后,便拄着拐杖匆忙离开了官场。
"幅巾"是平民的头饰,暗示已回归平民身份;
"去官忙"写出离开官场时的急切,仿佛一天也不愿多待。
「附车还赵郡,乘船向武昌。」乘着马车回到赵郡故里,坐船前往武昌一带。这两句以具体的地名写出隐归后的行迹,表明远离京城、回归地方的决然选择。
「九征书未已,十辟誉弥彰。」九次征召的文书还未停止,十次辟用的声誉更加彰显。"九"与"十"极言征召之频繁,"誉弥彰"说明越是推辞,名声反而越大,这也是古代高士常见的处境——隐逸反而成为更大的声名。
「副君迎绮季,天子送严光。」太子亲自迎接绮季,天子也礼送严光归隐。绮季即绮里季,商山四皓之一;严光是东汉著名隐士,光武帝刘秀的同学,归隐富春江。这两个典故暗示李大寿受到了帝王级别的尊重与礼遇。
「灞陵幽径近,磻谿隐路长。」灞陵的幽僻小路近在眼前,磻谿的隐居之路却很长。灞陵是汉文帝的陵墓所在地,附近有隐者;磻谿是姜太公垂钓之处。这两句以地理意象暗示隐逸之路的不同选择——有的近在眼前,有的路途遥远。
「编蓬还作室,绩草更为裳。」编扎蓬草来做房屋,纺织草料来做衣裳。
"编蓬""绩草"写隐居生活的简朴条件,与朝廷的锦衣玉食形成鲜明对比,表现出甘于清贫的隐士风骨。
「会稽置樵处,兰陵卖药行。」在会稽安置了打柴的地方,在兰陵从事卖药的行当。会稽是隐士常居之地,兰陵卖药暗指韩康卖药不二价的典故。两个地名加两种职业,勾勒出隐居者的生活形态。
「看书惟道德,开教止农桑。」读书只读道德之类的典籍,教导他人也只涉及农桑之事。"惟"和"止"两个限制性词语强调了隐士精神世界的纯粹——不求旁骛,只关注道德修养与农耕实务。
「别有幽怀侣,由来高让王。」另有怀抱幽情的高洁之士作为伴侣,他们自古以来就以让王位而著称。
"高让王"指古代的让王传统,如许由不受尧让、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等,将隐逸提升到最高的道德层次。
「前年辞厚币,今岁返寒乡。」前年辞谢了朝廷丰厚的聘礼,今年返回了寒冷偏僻的故乡。
"辞厚币"表明不为利动,"返寒乡"表明安于清贫,一拒一返,写出了坚决的隐逸选择。
「有书横石架,无毡坐土床。」书籍横放在石头做的书架上,没有毛毡可铺,只坐在土床上。这两句以极简的物质条件描写隐居之所的清贫:石架为书案,土床为坐榻。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仍有书可读,暗示精神生活的富足足以弥补物质的匮乏。
「兰英犹足酿,竹实本无粮。」兰草的花还可以用来酿酒,竹实本来就不是充饥的粮食。
"兰英"酿酒暗指隐士以自然之物自酿美酒;
"竹实"是凤凰的食物,暗示隐士虽食不果腹却有高洁之志。
「涧松寒转直,山菊秋自香。」山涧的松树在寒冷中反而更加挺直,山中的菊花到了秋天自然散发芬芳。这两句以自然景物喻人——松与菊都是耐寒之物,它们的品质在逆境中反而更加彰显。这是对隐士品格的形象写照。
「管宁存祭礼,王霸重朝章。」管宁保存着祭礼的传统,王霸重视朝中的礼仪制度。管宁为汉末三国时的著名隐士,避居辽东三十年;王霸为东汉隐士,终身不仕。两人虽隐居,但并未抛弃文化传统。
「去去相随去,披裘骄盛唐。」走吧,让我们一同归隐去吧,披着裘衣以骄傲的姿态面对盛唐的繁华。
"披裘"暗用严光披裘垂钓的典故,"骄盛唐"三字尤为特别——以隐士之姿傲视大唐盛世,表明隐逸之乐远胜于庙堂之荣。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密集用典。全诗二十六句,涉及的隐逸人物多达十余人:孔淳、陆昶、绮里季、严光、韩康、管宁、王霸、许由、范蠡、疏广等。这些典故不是简单的罗列,而是按照"辞官—归隐—生活—品格"的顺序有机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隐逸叙事。
排比铺叙是此诗的另一重要手法。从"附车还赵郡,乘船向武昌"到"会稽置樵处,兰陵卖药行",再到"有书横石架,无毡坐土床",一系列对仗句式铺展开隐居生活的全景图,既有气势又有细节。
比喻手法在"涧松寒转直,山菊秋自香"两句中运用得最为精妙。以自然景物喻人的品格,不直接说破,让读者自己领悟松之直、菊之香与隐士坚贞之间的联系,含蓄而有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气势宏大的隐逸颂歌,通过大量典故的铺排编织,构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隐逸精神谱系。全诗以赠答的形式出现,实际上是一篇关于隐逸理想的宣言书。诗中从辞官、归隐、简居、读书、交友到精神境界,全方位地展示了隐士生活的各个层面,最后以"披裘骄盛唐"的豪迈姿态收束全篇,将隐逸从消极的避世提升为积极的超越——隐士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以更高远的姿态俯视尘世。在艺术上,此诗虽然典故密集,但组织有序,铺排有度,不显堆砌,反而有一种磅礴的气势。此诗是王绩隐逸诗中最具规模和气魄的篇章之一,充分体现了他对隐逸文化的深刻理解与高度认同。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