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
唐 · 王绩
译文
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
客居他乡已经很多年了,年岁渐渐老去却不知道回去。
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
忽然遇到一位来访的客人,说是刚从我的故乡来的。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
收起愁容彼此紧紧握手,化悲为喜一起举杯饮酒。
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
恳切地打听老朋友们的近况,细致地询问孩子们的成长情况。
衰宗多弟姪,若个赏池台。
我们衰落的家族中有很多弟侄,他们谁在园中赏玩池台呢?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
旧日的园子现在还在吗?新的树苗应该也栽种了吧?
柳行疎密布,茅斋宽窄裁。
成行的柳树疏密分布着,茅草书房的宽窄是怎样安排的?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
以前移植的竹子种在了哪里?另外又种了几株梅花?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
水渠应该不会断流吧?石头上想必都长满了青苔吧?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
院子里的果子哪一个最先成熟?林中的花哪一种最后开放?
羇心祗欲问,为报不须猜。
羁旅在外的心只想不停地追问,请如实告诉我不用猜疑。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
不久我就要驾着车子回去,去剪除故园中的杂草。
赏析
题解
王绩《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是一首思乡之作,写诗人在京城偶遇同乡,殷勤询问故园近况。王绩一生中曾两次入京为官,先任秘书省正字,后任太乐丞,但都因不满官场风气而辞归。此诗当作于他在京任职期间,通过与乡人的一问一答,将对故园的思念之情倾泻而出。全诗以连续的问话为主体,从人事到园林、从植物到水渠、从果实到花卉,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将思乡之切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连珠炮式的追问,在唐诗中独树一帜。
逐句解读
「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客居他乡多年,年岁渐老却不知归去。开篇交代背景:久居京城,年事已高,本该归乡却迟迟未归。
"旅泊"二字写尽漂泊之感,"不知回"不是不想回,而是身不由己。
「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忽然遇到一位来访的客人,说是从故乡来的。
"忽逢"写出偶遇的惊喜,"道发故乡来"是客人自述来历,一个"发"字说明刚从故乡出发不久,消息应当新鲜。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彼此紧紧握手;破涕为笑,一起举杯饮酒。
"敛眉"是收起愁容,"破涕"是化悲为喜,从忧愁到欢喜的情绪变化,正说明思乡之情的深沉。
「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殷勤地打听老朋友们的近况,细致地询问孩子们的成长。
"殷勤"写态度的恳切,"屈曲"形容问得详尽周全,连小孩子的情况都不放过,可见关心之深。
「衰宗多弟姪,若个赏池台。」衰落的家族中有很多弟侄,谁在欣赏园中的池台呢?"衰宗"是自谦之词,"若个"即哪个、谁,诗人在这里开始追问故园的具体情况,从人过渡到园。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旧日的园子现在还在吗?新的树苗应该也栽了吧。这是全诗的核心问题——故园是否安好。
"今在否"三个字包含多少牵挂,"也应栽"是一种猜测和期盼。
「柳行疎密布,茅斋宽窄裁。」柳树排列成行,疏密有致地分布着;茅草书房的宽窄是如何安排的?诗人对故园的记忆极为细致,连柳树的疏密、茅屋的大小都记得清清楚楚,越是追问细节,越说明思念之深。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原来移植的竹子现在种在哪里了?另外又种了几株梅花?竹和梅都是传统文人喜爱的植物,也是故园中最有韵味的部分,诗人对花木的关注体现了他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水渠应该不会断水吧?石头上想必都长满青苔了吧。水渠和苔石是园中幽静的细节,"无绝水"问水源是否充沛,"总生苔"想象石头上青苔遍生的景象,一派幽寂。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院子里的果子哪个先成熟?林中的花哪一种后开放?对果木花期的关心,说明诗人记忆中的故园是一个四季有花、果实累累的地方,他想知道这个美好的园子是否依然如故。
「羇心祗欲问,为报不须猜。」羁旅在外的心只想不断追问,请如实相告不必猜疑。
"羇心"即羁旅之心,"祗欲问"说明还有无数问题想问,"不须猜"是请乡人直说,不要隐瞒不好的消息。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不久就要驾车回到低湿之地,去剪除故园中的杂草。
"下泽"指一种低矮的车,"莱"是野草。全诗以归乡的决心作结:问完之后,更加坚定了回去的念头。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连续追问的句式结构。从"若个赏池台"到"去剪故园莱",中间十余句几乎全部由问句构成,问题涉及人事(朋旧、童孩、弟姪)、建筑(茅斋、池台)、植物(柳、竹、梅)、水系(渠水)、苔石、果木(院果、林花)等方方面面。这种密集的追问产生了强烈的节奏感,仿佛诗人迫不及待地要把对故园的所有牵挂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其次是由大到小、由人到物的铺叙层次。诗人先问宗族弟侄,再问旧园是否尚在,再问柳树茅斋,再问竹梅渠水苔石,最后问果熟花开,从宏观到微观,从人事到自然,层层深入,最终构建出一幅完整的故园图景。这种铺叙方式使得思乡之情有了具体的附着物,不是空洞的抒情。
第三是以对话代抒情。全诗表面上是向乡人提问,实则每一个问题都蕴含着诗人对故园的深切思念。诗人不直接说"我想家",而是通过无休止的追问来传达这份思念,比直接抒情更为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绩思乡诗的代表作,也是唐诗中以对话体写思乡之情的名篇。全诗以质朴无华的语言,通过连续不断的追问,将一个游子对故园的思念表现得酣畅淋漓。诗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修辞,只有最朴素的人之常情——想家。但正是这种朴素,反而产生了最真挚的感染力。全诗结尾以归乡的决心收束,将思乡之情化为行动,从被动等待转为主动回归,使诗歌的精神格调得到升华。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