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六首 六

唐 · 王绩

译文

彩凤欲将归,提罗出郊访。

彩色的凤凰将要归来,人们提着罗网出城去寻访。

罗张大泽已,凤入重云飏。

罗网已经在大泽之上张开了,凤凰却飞入重重云霄远飏而去。

朝栖昆阆木,夕饮蓬壶涨。

早晨栖息在昆仑阆风的仙树之上,傍晚在蓬莱仙岛的海潮中饮水。

问凤那远飞,贤君坐相望。

有人问凤凰为何飞得那么远,贤明的君主正坐着盼望你归来呢。

凤言荷深德,微禽安足尚。

凤凰回答说承蒙深厚的恩德,但一只微小的鸟儿哪里值得推崇呢。

但使雏卵全,无令矰缴放。

只要让我的幼雏和蛋卵得以安全保全,不要让人放箭猎杀伤害它们。

皇臣力牧举,帝乐箫韶畅。

当朝廷贤臣像力牧那样被举荐任用,帝王的韶乐畅达演奏之时。

自有来巢时,明年阿阁上。

凤凰自然会择时飞来筑巢,明年便会在宫殿的阁楼之上安家栖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意六首》的第六首,以凤凰为核心意象,叙写彩凤远飞、贤君期盼其归来的故事,寄寓了对圣君贤臣相遇的政治理想。凤凰在中国文化中是最崇高的瑞鸟,它的出现象征天下太平、圣人在位。诗中描写了有人张罗捕凤而凤凰高飞远去、栖息于昆仑蓬莱之间的情景,继而以问答体展开:凤凰表示只要后代安全、不被猎杀,待天下有道之时自然会归来。此诗以神话传说为框架,表达了对明君贤臣际会的期待,同时也暗含了诗人对现实政治的观察与反思。

逐句解读

「彩凤欲将归,提罗出郊访。」彩色的凤凰将要归来,人们便提着罗网出城寻访。

"彩凤"指凤凰,"欲将归"暗示凤凰曾一度离去,如今有归来之意。

"提罗出郊访"则写出了人们急切的心情——带着罗网去寻,既是对凤凰的渴望,也暗含了对凤凰可能造成的惊扰。

「罗张大泽已,凤入重云飏。」罗网已经在大泽之上张开,凤凰却飞入了重重云霄之中远飏而去。

"罗张大泽已"写人们的准备之充分,"凤入重云飏"写凤凰的高飞远逝。人间的罗网困不住神鸟,凤凰超然于尘俗之上。

「朝栖昆阆木,夕饮蓬壶涨。」早晨栖息在昆仑山阆风之巅的树木上,傍晚饮于蓬莱仙岛的海潮之中。

"昆阆"即昆仑阆风,传为仙人居所;

"蓬壶"即蓬莱,海上仙山。凤凰朝夕活动的范围都是人间难以企及的仙境,进一步凸显了它的超凡脱俗。

「问凤那远飞,贤君坐相望。」有人问凤凰为什么要飞那么远,贤明的君主正坐着盼望你归来呢。

"那远飞"是追问,"贤君坐相望"说明人间有明君在等待凤凰。这两句将叙事转向对话,引出了凤凰的回答。

「凤言荷深德,微禽安足尚。」凤凰回答说:我承蒙深厚的恩德,但一只微小的禽鸟哪里值得推崇呢。

"荷深德"是凤凰对贤君恩德的感念,"微禽安足尚"则是谦虚之辞——凤凰自称为"微禽",以谦逊之态表示不敢承受过高的推崇。

「但使雏卵全,无令矰缴放。」只要使我的幼雏和蛋卵能够安全保全,不要让弓箭和猎具伤害它们。

"但使"提出条件,"矰缴"指系有丝绳的箭。凤凰不为自己求安全,只为后代求平安,这既是父母之爱,也是对人间是否真正善待它的试探。

「皇臣力牧举,帝乐箫韶畅。」当皇朝的大臣如力牧一般被举荐任用,帝王的韶乐畅达演奏之时。力牧为黄帝的名臣,箫韶为舜帝的雅乐。这两句描写了一个理想的政治局面——贤臣在位,礼乐畅行,天下大治。

「自有来巢时,明年阿阁上。」凤凰自然会择时飞来筑巢,明年便会在宫殿的阁楼之上安家。

"阿阁"是古代传说中凤凰栖息的殿堂。诗以凤凰的承诺作结:只要政治清明、天下太平,凤凰自然会归来。这个结尾既是对理想政治的期许,也是对当政者的劝勉。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叙事与对话相结合的结构。前六句叙事(张罗捕凤、凤飞远去),中间四句问答(人问凤答),末四句是凤凰的条件与承诺。这种结构使诗歌具有了寓言故事的完整性和趣味性。

问答体的运用是此诗的显著特色。

"问凤那远飞"与"凤言荷深德"构成了一问一答的对话关系,这种形式使诗歌的表达更加生动,也使凤凰的形象更加鲜活——它不是一个被动的象征物,而是一个有情感、有主张、有条件的对话者。

象征手法贯穿全诗。凤凰象征贤才或祥瑞,罗网象征人间的束缚与不安全,昆阆、蓬壶象征理想的栖居之所,贤君象征明主,力牧、箫韶象征政治清明的标志。这些象征意象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政治寓言。

对比手法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人间的罗网与仙境的自由对比,凤凰的远飞与贤君的期盼对比,凤凰的谦虚("微禽安足尚")与其崇高地位对比。这些对比使诗歌的寓意更加丰富多层次。

总体评价

此诗以凤凰传说为框架,构建了一个关于贤才与明君关系的政治寓言。在《古意六首》中,此诗的格调最为明亮——不同于前几首以悲剧收场的咏物诗,此诗以凤凰承诺归来作结,充满了对理想政治的期待。诗中凤凰提出的条件("但使雏卵全,无令矰缴放")看似简单,实则深刻——它要求的不只是贤君一人的善意,而是整个社会对贤才的尊重与保护。这种从个体到制度层面的思考,体现了王绩政治思想的深度。全诗以神话为衣,以现实为骨,在瑰丽的想象中寄寓了深沉的政见,是初唐政治寓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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