隣相反行

唐 · 王国华

译文

东家有儿年十五,只向田园独辛苦。

东家有个儿子十五岁,只在田园中独自辛苦劳作。

夜开沟水遶稻田,晓叱耕牛垦塉土。

夜里开沟引水灌溉稻田,清晨吆喝耕牛开垦贫瘠的土地。

西家有儿才弱龄,仪容清峭云鹤形。

西家有个儿子年纪尚轻,相貌清峻如同云中白鹤。

涉书猎史无早暮,坐期朱紫如拾青。

日夜读书涉猎史书,坐等穿上朱紫官服如同拾草芥般容易。

东家西家两相诮,西云养志与荣名,彼此相非不相调。

东西两家互相讥笑,西家说养志与荣名,彼此互相非议互不相让。

东家自云虽辛苦,躬耕早暮及所亲。

东家说自己虽然辛苦,但躬耕早晚都能侍奉双亲。

男舂女爨二十载,堂上未为衰老人。

男舂米女烧饭二十年来,堂上的双亲还不算衰老。

朝机暮织还充体,余者到兄还及弟。

早晚纺织还能自给自足,余下的还可以周济兄弟。

春秋伏腊长在家,不许妻奴暂违礼。

春秋伏腊节气都在家中,不许妻儿稍有违背礼法。

尔今二十方读书,十年取第三十余。

你如今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十年后考中进士已经三十多了。

往来途路长离别,几人夏日得升公车。

来回路途长久离别,又有几人能在壮年登上仕途。

纵令得官身须老,衔恤终天向谁道。

纵使得了官做身体也已衰老,终身怀着忧伤向谁诉说。

百年骨肉归下泉,万里枪榆长秋草。

百年之后骨肉归于黄泉,万里之外的坟墓上长满秋草。

我今躬耕奉所天,耘锄刈获当少年。

我如今躬耕奉养父母,耘锄收割正当年轻力壮。

面上笑添今日喜,肩头薪续厨中烟。

脸上带着笑容增添今日的欢喜,肩上扛着柴火延续厨房的炊烟。

纵使此身头雪白,又有儿孙还稼穑。

纵使此身头发已白如雪,又有儿孙继承稼穑。

家藏一卷古《孝经》,世世相传皆得力。

家中藏有一卷古孝经,世世代代相传都从中得益。

为报西家知不知,何须谩笑东家儿。

告诉西家你知不知道,何必讥笑东家的儿子。

生前不得供甘滑,殁后扬名徒尔为。

生前不能供养父母甘美的食物,死后扬名又有何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国华所作的歌行体叙事诗,以东西邻家两户人家的不同人生选择为主题,通过对话体展现躬耕与读书两条人生道路的优劣。东家之子十五岁便在田园辛苦劳作,西家之子年少读书求取功名。两家互相讥笑,最终诗人以躬耕奉亲的立场表明了自己的选择。此诗原误收为薛逢之作。

逐句解读
「东家有儿年十五,只向田园独辛苦。夜开沟水遶稻田,晓叱耕牛垦塉土。」东家有个儿子十五岁,只在田园中独自辛苦劳作。夜里开沟引水灌溉稻田,清晨便吆喝耕牛开垦贫瘠的土地。此段写东家之子的农家生活——日夜辛劳,不辞辛苦。

「西家有儿才弱龄,仪容清峭云鹤形。涉书猎史无早暮,坐期朱紫如拾青。」西家有个儿子年纪尚轻,相貌清峻如云中白鹤。日夜读书涉猎史书,坐等穿上朱紫官服如拾草芥般容易。

「东家西家两相诮,西儿笑东到餢笑。西云养志与荣名,彼此相非不相调。」东西两家互相讥笑,西家笑东家迂腐。西家说养志与荣名,彼此互相非议互不相让。

「东家自云虽辛苦,躬耕早暮及所亲。男舂女爨二十载,堂上未为衰老人。」东家说自己虽然辛苦,但躬耕早晚都能侍奉双亲。男舂米女烧饭二十年来,堂上的老人还不算衰老。

「朝机暮织还充体,余者到兄还及弟。春秋伏腊长在家,不许妻奴暂违礼。」早晚纺织还能自给自足,余下的还可以周济兄弟。春秋伏腊节气都在家中,不许妻儿稍有违背礼法。

「尔今二十方读书,十年取第三十余。往来途路长离别,几人夏日得升公车。」你如今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十年后考中进士已经三十多了。来回路途长久离别,又有几人能在壮年登上仕途。

「纵令得官身须老,衔恤终天向谁道。百年骨肉归下泉,万里枪榆长秋草。」纵使得了官做身体也已衰老,终身怀着忧伤向谁诉说。百年之后骨肉归于黄泉,万里之外的坟墓上长满秋草。

「我今躬耕奉所天,耘锄刈获当少年。面上笑添今日喜,肩头薪续厨中烟。」我如今躬耕奉养父母,耘锄收割正当年轻力壮。脸上带着笑容增添了今日的欢喜,肩上扛着柴火延续厨房的炊烟。

「纵使此身头雪白,又有儿孙还稼穑。家藏一卷古《孝经》,世世相传皆得力。」纵使此身头发已白如雪,又有儿孙继承稼穑。家中藏有一卷古《孝经》,世世代代相传都得益。

「为报西家知不知,何须谩笑东家儿。生前不得供甘滑,殁后扬名徒尔为。」告诉西家你知不知道,何必讥笑东家的儿子。生前不能供养父母甘美的食物,死后扬名又有何用。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话体为核心结构,通过东家与西家的对比与争论展开叙事。东家以躬耕奉亲为人生价值,西家以读书取第为人生追求。诗中大量使用日常生活的具体细节——开沟、叱牛、舂米、爨炊、织布,使躬耕生活显得真实可感。语言质朴近于口语,在歌行体中以叙事的完整和说理的透彻见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末歌行体叙事诗的重要作品。王国华通过东西邻家的争论,深刻探讨了农耕与仕进两条人生道路的价值选择。诗人最终站在躬耕奉亲的立场上,以「生前不得供甘滑,殁后扬名徒尔为」的结论,对追名逐利的人生观提出了有力的质疑。全诗语言朴实、叙事生动,在唐末叙事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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