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八首) 二

唐 · 王梵志

译文

粗行出家儿,

行为粗俗的出家人,

心中未平实。

内心并不平静踏实。

贫斋行则迟,

遇到穷人家设斋饭供养,走路就慢吞吞的,

富斋行则疾。

遇到富人家设斋饭供养,走路就飞快。

贪他油煮𫗰,

贪图别人家油煎的美味点心,

我有波罗蜜。

嘴上却说着自己已经修得了波罗蜜。

饱食不知慙,

吃饱了也不知道惭愧,

受罪无休日。

将来受罪的日子将没有尽头。

赏析

题解

这是王梵志"五言(八首)"组诗的第二首,讽刺那些表面出家修行、内心却贪婪虚伪的僧人。诗中以"粗行出家儿"为对象,揭示其虽身披袈裟、口念佛号,但内心并未真正放下世俗欲望的虚伪面目。诗中"贫斋""富斋"的对比尤为尖锐:面对富户的斋供就殷勤赴约、走得飞快,遇到穷人的斋供就拖拖拉拉、步履缓慢。更讽刺的是,这些僧人贪恋的是油煮的美味点心,而非佛法的真义。全诗以辛辣的语言揭露了唐代佛教界的不良风气,体现了王梵志诗歌一贯的批判精神。

逐句解读

「粗行出家儿」——行为粗俗的出家人。

"粗行"指修行不精、行为不端,"出家儿"即出家为僧的人。开篇便给这类僧人定了性:他们虽然剃度出家,但行为举止依然粗俗不堪,远未达到出家人应有的标准。

「心中未平实」——内心并不平静踏实。

"平实"指内心平和安实,不为外物所动。此句点出问题的根源:这些僧人虽然外在形式上出了家,内心依然浮躁不安,充满了世俗的欲望和算计。

「贫斋行则迟」——遇到穷人家设斋供僧,走路就慢吞吞的。"斋"指斋饭,信徒设斋供养僧人是唐代的普遍做法。面对穷人的斋供,这些僧人便提不起兴趣,赴约时磨磨蹭蹭。

「富斋行则疾」——遇到富户家设斋供僧,走路就飞快。一"迟"一"疾"的对比,将这些僧人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充分暴露了其内心的贪婪。

「贪他油煮𫗰」——贪图别人家油煎的美味点心。

"𫗰"是一种面食点心。这些僧人赴斋不是为了弘扬佛法、广结善缘,而是贪图口腹之欲,惦记着那些油香四溢的美食。

「我有波罗蜜」——嘴里却说"我有波罗蜜"。

"波罗蜜"为梵语音译,意为到彼岸,是佛教修行的重要概念。此句讽刺这些僧人嘴上挂着高深的佛理,实际上却连最基本的贪欲都克服不了,言行完全矛盾。

「饱食不知慙」——吃饱了也不知道惭愧。"慙"同"惭"。吃了别人的供养,心中毫无感恩或反省之意,更不用说为自己的虚伪感到羞耻了。

「受罪无休日」——将来受罪的日子没有休止。诗人以佛教因果报应的观念警告:如此虚伪修行,来世必将承受无尽的苦果。

艺术手法

一、鲜明的对比手法。

"贫斋行则迟"与"富斋行则疾"形成工整的对仗对比,一迟一疾之间,僧人嫌贫爱富的本性暴露无遗。这种对比以行为细节来揭示内心世界,极具讽刺效果。

二、言行矛盾的揭露。

"贪他油煮𫗰"与"我有波罗蜜"并置,将僧人口头的高妙理论与其贪婪的实际行为并列,形成强烈的反差讽刺。嘴上说着超度到彼岸的大话,实际惦记的不过是一块油煎点心。

三、由表及里的层层深入。全诗从外在行为("粗行")到内心状态("未平实"),再到具体表现("贫斋迟、富斋疾"),最后到因果报应("受罪无休日"),层层递进,使讽刺逐步加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梵志讽刺诗中的佳作,以八句四十字的篇幅,将唐代某些出家人虚伪贪婪的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诗人没有使用任何典故或隐喻,完全依靠对生活细节的敏锐观察和精准描摹来达成讽刺效果。在宗教题材的诗歌中,此诗以其大胆直率的批判精神和生动传神的白话表达脱颖而出,既是文学作品,也是了解唐代佛教社会状况的重要史料。诗中对宗教 hypocrisy 的揭露,在任何时代都具有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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