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八首) 八

唐 · 王梵志

译文

世间何物贵?

世间什么东西最珍贵?

无价是诗书。

无价之宝是诗书。

了了说仁义,

清清楚楚地讲述着仁义道德,

愚夫都不知。

愚蠢的人却一概不知。

深房禁婢妾,

把婢妾禁锢在深宅之中,

对客夸妻儿。

当着客人的面夸耀自己的妻儿。

青石甃行路,

青石已经铺砌在行走的路上,

未知身死时。

却不知道自己也终将死去。

赏析

题解

这是王梵志"五言(八首)"组诗的第八首,也是最后一首。全诗以连续的反问和对比,批判世人舍本逐末、不识真正价值的生活态度。诗中指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诗书中的仁义道理,然而愚昧之人对此毫无认识,反而沉迷于禁锢妻妾、向客人炫耀妻儿等世俗之事。最后以"青石甃行路,未知身死时"作结,以青石铺路比喻墓石已经在路上等待着人们,而世人却浑然不知死亡将至。全诗将价值观的颠倒、生命的短暂与死亡的必然三重主题交织在一起,以冷峻的笔调警醒世人,体现了王梵志诗歌一贯的批判精神和佛教无常观的影响。

逐句解读

「世间何物贵」——世间什么东西最珍贵?开篇以设问引出全诗的核心议题——价值的判断。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人生追求的根本方向。

「无价是诗书」——无价之宝是诗书。诗人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了自己的设问: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蕴含仁义道理的诗书典籍。

"无价"二字将诗书的价值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了了说仁义」——清清楚楚地讲述仁义道德。

"了了"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诗书中所载的仁义道理并不晦涩难懂,而是明白易懂的。

「愚夫都不知」——愚蠢的人却一概不知。

"愚夫"指不明事理的普通人,"都不知"说明不是部分不知道,而是完全不了解。此句揭示了知识与认知之间的巨大鸿沟——不是道理太难懂,而是人们不愿意去了解。

「深房禁婢妾」——把婢妾关在深宅之中。

"深房"指内室深闺,"禁"即禁锢、约束。此句描写世俗之人对女色的占有欲——将妻妾婢女禁锢在深宅之中,视为私有财产。

「对客夸妻儿」——当着客人的面夸耀自己的妻儿。此句揭露了世俗之人的虚荣心理——将自己的家庭当作炫耀的资本,在客人面前夸口,以满足虚荣心。

「青石甃行路」——青石铺设在行走的路上。"甃"是用砖石铺砌之意。此句含义深刻:青石铺路既可以理解为墓石已经铺好在人生的必经之路上,也可以理解为人人都要走过通往坟墓的石路。

「未知身死时」——却不知道自己也将死去。最后一句如当头棒喝:世人在忙碌地追逐名利、炫耀妻儿、禁锢婢妾的同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就在眼前。一切世俗的追逐在死亡面前都毫无意义。

艺术手法

一、设问开篇的结构策略。

"世间何物贵?无价是诗书"以一问一答的方式开篇,直接提出了全诗的核心命题——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种设问不仅引发了读者的思考,也为后文的批判奠定了价值标准。

二、价值与行为的强烈反差。诗中"了了说仁义"与"愚夫都不知"、"无价是诗书"与"深房禁婢妾、对客夸妻儿"形成两组强烈的反差:前者是应该追求的真正价值,后者是世人实际追求的虚妄之物。这种反差本身就构成了最有力量的讽刺。

三、"青石甃行路"的象征意象。青石铺路这一意象具有多重象征意义:既是实际道路的描写,也是人生必经之路(死亡之路)的象征。"甃"字的选用暗示了一种不可回避的必然性——青石已经在路上铺好了,每个人都要走上去。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八首组诗的压卷之作,将前面的多个主题——价值观、知与不知、生死无常——浓缩于八句四十字之中,密度极高。全诗以"贵"字为线索,从世间什么最贵说起,经过世人对真正价值的无知和虚妄追求,最后以死亡的必然终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证闭环。诗中将知识与愚昧、价值与虚妄、生与死三组对立统一在一起,以朴素的语言传达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在八首组诗中,此诗的主题最为综合,境界最为开阔,是王梵志诗歌思想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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