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四十五

唐 · 王梵志

译文

奉使亲监铸,改故造新光。

奉命亲自监督铸造钱币,将旧钱改铸成光亮的新钱。

开通万里达,元宝出青黄。

新铸的钱币畅通无阻流通万里,元宝呈现出青黄的颜色。

本姓使流传,涓涓亿兆阳(张改作「扬」)。

以朝廷之名使钱币广泛流传,如涓涓细流遍及亿万百姓之中。

无心念贫事,□□□□□。

心中不再挂念贫穷之事,(后文残缺)。

有时见即喜,贵重剧耶娘。

有时一见到钱就满心欢喜,把金钱看得比亲爹亲娘还要贵重。

唯须家中足,时时对孟常(张改「尝」,项校「光」)。

只求家中钱财充足,时时面对着满室财宝的光亮。

赏析

题解

此诗选自王梵志《诗(幷序)》第四十五首,是一首以"铸钱"为题材的白话诗。诗中描写了官府铸造新钱的过程,以及世人对金钱的痴迷态度。

"贵重剧耶娘"一句将金钱的地位凌驾于父母之上,极为辛辣地讽刺了拜金主义。全诗表面上在叙述铸钱的工艺流程,实则以"元宝出青黄"为隐喻,揭示金钱如何从铜矿变为流通货币,最终成为人们心中高于一切的神物。

逐句解读

「奉使亲监铸,改故造新光。」——奉命亲自监督铸造钱币,将旧钱改铸成光亮的新钱。

"奉使"说明这是官方行为,"改故造新光"描写铸钱的工艺。

「开通万里达,元宝出青黄。」——新铸的钱币流通万里,元宝呈现青黄两色。

"开通"指钱币的流通属性,"青黄"是铜钱的颜色,此处"元宝"指钱币。

「本姓使流传,涓涓亿兆阳(张改作「扬」)。」——以国姓使钱币广泛流传,如涓涓细流遍布亿万百姓。

"本姓"可能指铸有年号的官方货币,"涓涓"形容钱币流通的广泛。

「无心念贫事,□□□□□。」——心里不再想着贫困的事情,(后文残缺)。此句写有了钱之后不再忧虑贫穷。

「有时见即喜,贵重剧耶娘。」——有时候一见到钱就高兴,把金钱看得比爹娘还贵重。"剧"意为超过,此句为全诗的警句——金钱的地位居然超过了父母,讽刺之深不言而喻。

「唯须家中足,时时对孟常(张改「尝」,项校「光」)。」——只求家中钱财充足,时时面对着满室的光亮。

"孟常"或指钱币的光泽,或为孟尝君(以富著称)的典故,此处描写人们对财富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是"以物喻人"的象征手法。全诗表面写铸钱的工艺流程,实则以钱币从"改故"到"造新"的过程,隐喻金钱如何一步步占据人心,最终成为超越亲情的"神物"。

二是"夸张"的讽刺手法。

"贵重剧耶娘"将人们对金钱的崇拜夸张到超越父母之爱的程度,这种极端的表述虽不合常理,却准确揭示了拜金主义者的真实心理。

三是"工艺叙事"的独特视角。诗人选择从铸钱的工艺流程入手,以"监铸—造新—流通—流传"的时间线展开叙事,使诗歌具有了纪实性,讽刺也因此更加扎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铸钱为题材,从工艺流程入手,逐步将视线转向人对金钱的崇拜心理,最终以"贵重剧耶娘"的警句揭示拜金主义的荒谬。王梵志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是直接批判"贪财",而是通过叙述铸钱的全过程让读者自行感受金钱对人的异化——从"改故造新"的无害工艺,到"涓涓亿兆"的广泛流通,再到"贵重剧耶娘"的人心畸变,这种渐进式的揭示比直接说教更为有力。全诗以"对孟常"的满足感收束,与"剧耶娘"的极端形成呼应,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拜金者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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