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十八
唐 · 王梵志
译文
吾家多有田,不善广平王。
我家有很多田地,却不善于经营,比不上广平王那样的富贵人家。
有钱怕不用,身死留何益?
有钱却舍不得拿出来使用,人死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处呢?
承闻七七斋,暂施鬼来吃。
听说人死后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斋会法事,才暂时施舍一些食物让鬼魂来吃。
永别生时盘,酒食无踪迹。
永远告别了活着时候的饭盘菜肴,再好的酒菜也找不到踪影了。
配罪剔受苦,隔命绝相觅。
被判有罪后遭受种种酷刑之苦,阴阳相隔之后再也互相寻找不到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选自王梵志《诗(幷序)》第十八首,是一首关于守财奴的短诗。诗人以一个拥有大量田产却不舍得花钱的富人为对象,揭示其生前吝啬、死后一切皆为空幻的可悲命运。全诗篇幅虽短,却以"借贷不交通""有酒深藏""有钱怕人知"等生动细节刻画了一个极端吝啬的形象,与死后"他吃他人着""用尽遮他莫"的结局形成尖锐对比。
逐句解读
「吾家多有田,不善广平王」——我家有很多田地,(却不善于经营或者比不上广平王那样的富贵)。
"广平王"可能指唐代某位封王,此处用作富贵之人的代称,暗示虽然田多却不善利用。
「有钱怕不用,身死留何益」——有钱却舍不得花,人死了留着又有什么用?这是全诗的核心质问,直指守财奴的根本荒谬:财富的价值在于使用,不在积累。
「承闻七七斋,暂施鬼来吃」——听说要办七七四十九天的斋会,暂且施舍一些食物给鬼魂来吃。
"七七斋"是人死后四十九天内做的法事,据传亡魂在此期间每七天受一次审判。
「永别生时盘,酒食无踪迹」——永远告别了生前的饭盘酒食,再好的酒菜也找不到踪迹了。生前积攒的酒食,死后自己再也享用不到。
「配罪剔受苦,隔命绝相觅」——被判有罪后遭受剔骨之苦,隔了生死之命,再也找不到彼此。"剔"可能指剔除或挑剔之刑,"隔命"意为被生死之隔分开,"绝相觅"表示再也寻找不到。
艺术手法
本诗以简洁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吝啬鬼的完整画像。
"有钱怕不用"五个字是全诗的核心——不是"有钱不用",而是"怕"不用,一个"怕"字将守财奴的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明明有钱,却害怕花钱,这种矛盾的心理正是吝啬的本质。
诗歌前后构成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生前有钱怕用、有酒深藏,死后"他吃他人着""用尽遮他莫"——你不舍得用的东西,别人用起来可一点都不心疼。
"遮他莫"即"遮他不得",意思是拦不住别人使用。
全诗虽然篇幅短小,但细节密度极高。
"借贷不交通"写其不与人来往借贷,"有酒深藏善"写其藏酒不舍得给人喝,"有钱怕人知"写其怕人知道他有钱——三个细节从不同角度刻画了一个极端吝啬、自我封闭的守财奴形象。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短的篇幅完成了一个守财奴形象的完整塑造。从"有钱怕不用"到"用尽遮他莫",诗人将守财奴从生前到死后的全过程浓缩在寥寥数句之中。诗中没有地狱的恐怖描写,也没有长篇的说理,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舍不得用的东西,别人会用;你藏起来的酒,别人会喝;你怕人知道的钱,别人会花。这种不动声色的陈述比激烈的批判更有力量,因为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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