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三十四
唐 · 王梵志
译文
你孝我亦孝,不绝孝门户。
你尽孝道我也尽孝道,让孝道的门风世代传承不断。
只见母怜儿,不见儿怜母。
只看到母亲疼爱儿女,却看不到儿女怜惜孝敬母亲。
长大取得妻,却嫌父母丑。
长大之后娶了妻子,反倒嫌弃父母相貌丑陋了。
耶娘不采括(张改作「睬聒」),专心听妇语。
对父母的呼唤不闻不问,一心只听信妻子的话。
生时不恭(一作「供」)养,死后祭泥土。
父母在世时不恭敬供养,死后却对着泥土坟堆大摆祭品。
如此倒见贼,打煞无人护。
像这样颠倒妄见的贼人,被打死了也没有人来同情保护。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三十四首,是一首痛斥不孝子孙的批判诗。诗中指出一个令人心酸的社会现象:"只见母怜儿,不见儿怜母"——父母疼爱子女是普遍的,而子女孝敬父母却十分罕见。长大后娶了妻子便嫌弃父母丑陋,对父母的呼唤充耳不闻,却一心听从妻子的言语。生前不供养父母,死后却对着泥土坟冢大摆祭品。诗人以"倒见贼"(颠倒妄见之人)痛斥这些不孝之子,断言他们必将遭到报应,被打死也无人同情保护。
逐句解读
「你孝我亦孝,不绝孝门户。」你尽孝道我也尽孝道,让孝道之家的门风世代不绝。开篇以正面劝勉起笔,倡导孝道的传承。
「只见母怜儿,不见儿怜母。」只看到母亲疼爱儿女,却看不到儿女怜惜母亲。这两句是全诗的核心洞见,以极为凝练的语言揭示了中国家庭中爱之传递的单向性——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条件的,而子女对父母的回报却常常缺席。
「长大取得妻,却嫌父母丑。」长大之后娶了妻子,反倒嫌弃起父母相貌丑陋了。刻画不孝之子娶妻后嫌弃父母的具体表现,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社会痼疾。
「耶娘不采括(张改作「睬聒」),专心听妇语。」对父母的呼唤不闻不问,一心只听信妻子的话。
"不采括"即不理睬,"专心听妇语"将不孝的原因归结为听信妻子、冷落父母。
「生时不恭(一作「供」)养,死后祭泥土。」父母在世时不恭谨供养,死后却对着泥土坟堆祭祀。以生前与死后的对比揭露不孝子的虚伪:生前不尽孝道,死后大做表面文章。
「如此倒见贼,打煞无人护。」像这样颠倒妄见的贼人,被打死了也没有人会来保护。以严厉的诅咒作结,"倒见贼"是佛教用语,指思想颠倒、不明是非的人,"打煞无人护"表达了诗人对不孝之人的极度愤慨。
艺术手法
本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
"只见母怜儿"与"不见儿怜母"形成鲜明的爱与不爱的对比,"耶娘不采括"与"专心听妇语"形成父母与妻子的对比,"生时不恭养"与"死后祭泥土"形成生前与死后的对比。三重对比层层深入,将不孝子的面目一步步暴露无遗。诗歌的语言极具民间色彩,"嫌父母丑""听妇话""祭泥土"等表述如同乡间老人愤愤不平的控诉,增强了诗歌的真实感和感染力。末句"打煞无人护"以民间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因果报应的思想——不孝之人终将自食恶果。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梵志伦理批判诗中最具社会洞察力的作品之一。
"只见母怜儿,不见儿怜母"这十个字,以最平实的语言道出了中国家庭关系中最深层的不对称性——父母之爱的无私与子女回报的缺失。这一洞见穿越千年仍具有现实意义,体现了王梵志对社会人心的深刻观察。诗歌从孝道的正面倡导入手,迅速转向对不孝行为的揭露和批判,以"倒见贼"的严厉谴责和"打煞无人护"的因果警示收束,情感由温和转激昂,力度由弱转强。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情感真挚热烈,既有劝善的温情,又有惩恶的锋芒,是王梵志诗歌中最能打动人心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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